林久时攥着手机在医院走廊站了很久，屏幕里陆朝暮低头抠杯壁的样子，和邮局那天他红着眼眶跑开的背影重叠在一起。林陌的话在耳边打转，可他的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去问清楚的步子。

直到护士来催他收拾林陌的东西，他才恍惚地把手机还给姐姐，指尖还残留着屏幕冰凉的触感。

“真不去？”林陌靠在病床上，看着弟弟垂头丧气的模样，叹了口气，“那我可把这消息删了，以后你别后悔。”

林久时的动作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去叠姐姐的外套。衣柜最底层压着件蓝色卫衣，是去年冬天陆朝暮落在他家的，领口还绣着小小的北斗星图案——那是陆朝暮教他认的第一组星座。

他指尖碰了碰那图案，突然想起高考结束那晚，两人坐在天台上看星星，陆朝暮指着北斗星说：“你看，不管季节怎么变，北斗星的位置总能指引方向。”那时候风里带着夏末的热意，陆朝暮的肩膀挨着他的，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我去。”林久时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我去问清楚。”

林陌挑了挑眉，把手机里的地址调出来递给他：“陆朝暮妈妈今天下午约了那女生在中心广场的茶馆见面，说是让他们‘培养感情’，你去了别冲动，先看看情况。”

林久时捏着手机往外跑，路过医院大厅时差点撞到护士，他连声道着歉，脚步却没停。打车到中心广场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他站在茶馆对面的梧桐树下，攥着兜里的星轨手链盒子，手心全是汗。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茶馆门口，陆朝暮的妈妈先下了车，穿着得体的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接着陆朝暮从副驾下来，还是那件白色T恤，却把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眉头皱着，像是要去赴什么刑场。

林久时的心揪了一下，刚想过马路，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笑着迎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礼盒。

“阿姨好，朝暮哥好。”女生声音甜甜的，把礼盒递给陆朝暮妈妈，“这是我妈让我带的茶叶，说您爱喝。”

“有心了。”陆朝暮妈妈笑得温和，转头拍了拍陆朝暮的胳膊，“快跟人家进去，好好聊聊。”

陆朝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女生往茶馆走。路过玻璃门时，他下意识地往街对面瞥了一眼，刚好对上林久时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陆朝暮的眼睛瞬间睁大，脚步也顿住了。林久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想躲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朝暮被女生拉着进了茶馆。

他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把影子拉得老长。茶馆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次又一次，每次他都以为是陆朝暮出来，结果都不是。直到天快黑了，那女生才笑着出来，陆朝暮妈妈送她到门口，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女生才上车离开。

陆朝暮跟在后面，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看起来心情很糟。等他妈妈转身进了茶馆，陆朝暮才猛地抬起头，朝着梧桐树下跑来。

“你怎么在这？”陆朝暮的声音有些喘，额角沁着汗，“你都看见了？”

林久时攥着盒子的手紧了紧，喉咙发哑：“你就这么听你妈的话？”

陆朝暮的脸白了白，别过脸：“我妈也是为我好。”

“为你好就是让你跟不喜欢的人相亲？”林久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忍不住提高，“陆朝暮，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喜欢她吗？”

陆朝暮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不喜欢！可我妈说，要是我不跟她处对象，她就……她就搬去外婆家，再也不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林久时的心软了下来，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朝暮妈妈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林久时？”陆朝暮妈妈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是来捣乱的？”

“阿姨，我不是……”林久时刚想解释，就被陆朝暮拉住了胳膊。

“妈，不关他的事，是我约他来的。”陆朝暮挡在林久时面前，声音有些发颤，“您别凶他。”

陆朝暮妈妈愣了一下，看着儿子护着林久时的样子，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有话我们回家说。”

一路上没人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陆朝暮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的林久时，眼神复杂。林久时攥着盒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到了陆朝暮家，他妈妈把两人领进客厅，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久时，你别怪朝暮，他也是被逼的。”

林久时愣住了，没明白她的意思。

陆朝暮妈妈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俩的事了，上次他找你，我看见你们俩站在一起，朝暮看你的眼神，我就明白了。”

“妈……”陆朝暮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反对你们，是因为我知道朝暮喜欢你，”陆朝暮妈妈看着林久时，眼神里带着愧疚，“可前阵子教育局的人找我谈话，说要是朝暮跟你走得太近，影响不好，可能会影响他大学的录取资格。我也是没办法，才想让他跟局长女儿处对象，想着这样能帮他挡挡闲话。”

林久时彻底愣住了，手里的盒子“啪”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星轨手链滚了出来。

陆朝暮蹲下身，捡起手链，眼眶通红：“妈，您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您反对我们……”

“我怎么会反对？”陆朝暮妈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你是我儿子，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我本来想等你上了大学，事情平息了，再跟你们说清楚，没想到让你们误会了这么久。”

林久时看着陆朝暮妈妈，又看了看手里拿着手链的陆朝暮，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误会，原来陆朝暮的妈妈不是反对他们，而是在默默保护他们。

陆朝暮站起身，走到林久时面前，把手链递给他：“这个，你还没送给我呢。”

林久时接过手链，手抖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把链子戴在陆朝暮的手腕上，冰凉的银链贴着皮肤，却让两人的心都暖了起来。

“对不起，”林久时哽咽着说，“我不该误会你，不该跟你说暂时少见面。”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陆朝暮握住他的手，“我不该没问清楚就答应我妈相亲，让你受委屈了。”

陆朝暮妈妈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笑着说：“好了，误会解开了就好。以后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有什么事，阿姨帮你们担着。”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林久时看着陆朝暮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就像当初在天台上看到的北斗星，亮得让人安心。他知道，他们的星轨，终于又回到了正确的方向。

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