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距离

天文馆的中央空调冷气足得过分，林久时裹紧了志愿者马甲，偷偷往陆朝暮那边瞟。对方正蹲在展台前，给几个小朋友讲解月球模型，侧脸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久时！”

组长的声音突然炸响，

“三号展厅的星图灯坏了，你去看看！”

他手忙脚乱地应着，转身时差点撞到展柜。陆朝暮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又很快低下头继续说话。林久时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抱着工具箱快步溜走。

修完灯出来，发现陆朝暮站在走廊尽头等他，手里拿着两瓶冰水。

“刚听见你咳嗽，”

他把其中一瓶递过来，瓶身凝着的水珠滴在林久时手背上，凉得他一哆嗦，

“冷气太足，披着点。”

林久时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电流击中似的缩回手。

“谢、谢谢。”

两人并肩往展厅走，谁都没说话。馆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明明离得很近，却始终差着一指的距离。

午休时，林久时跟着陆朝暮去天台吃盒饭。风把云吹得飞快，遮住太阳又露出，光影在陆朝暮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报的哪所大学？”

林久时扒着米饭，假装不经意地问。

“南方的，”

陆朝暮顿了顿，

“有天文系的那个。”

林久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志愿表上，第一栏填的正是那所学校。但他没说，只是低头往嘴里塞了口菜，含糊地说：

“挺好的。”

“你呢？”

陆朝暮抬头看他。

“还没最后定。”

他避开对方的目光，

“家里想让我留本地。”

其实志愿早就确认了，他只是突然不敢说。万一陆朝暮觉得他是故意跟着，会不会更抗拒？

下午讲解结束后，两人被组长留下整理星空投影设备。关了灯的展厅里，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在黑暗中流动，映出漫天“星辰”。林久时调试着焦距，忽然听见陆朝暮轻声说：

“你知道吗？比邻星离太阳有四点二光年。”

“嗯？”

“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光，是它四年前发出的。”

陆朝暮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气里的星尘，

“有些距离，不是想缩短就能缩短的。”

林久时的手顿住了。投影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蓝，像真的浸在宇宙里。他想说“我可以等”，又怕这话太沉，会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平衡压碎。

直到闭馆锁门，他都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