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盗笔（31）

山野草木幽深，雾气沉沉，一行人循着身前瘦小的身影，一步步往山林最僻静的腹地深入。

脚下的土路渐渐被碎石杂草取代，愈发崎岖难行，走在最前方引路的小男孩忽然顿住脚步，稳稳站定。

他抬起黝黑的小手，直直指向密林深处的幽暗地带，动作干脆，示意众人目的地已到。

High少见状，放缓身形温和蹲下身，动作轻柔地牵住小男孩冰凉的小手，语气温和真挚：“快回去吧，多谢你一路带路，回去也替我好好谢谢小翠姑娘。”

小男孩没有应声，只是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哼，小手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甩开了High少的掌心。

他依旧不说话，一双澄澈的眼睛直直锁定人群中的吴三省，目光执拗，带着几分孩童独有的执拗与狡黠。

High少直起身，转头瞥见一旁唇角噙着淡淡笑意的吴三省，眼底浮出几分无奈的不满：“你笑什么？小孩子真心实意帮我们引路，你还打趣人家。”

他话音刚落，身前的小男孩便主动上前半步，朝着吴三省摊开小小的手掌，轻轻发出一声短促的嗯声，讨要酬劳的意思直白又明显。

吴三省瞬间会意，从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指尖夹着递到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飞快接过钞票，捏在指尖特意转到High少眼前晃了晃，眉眼间漾开一抹小小的得意，又轻哼了一声，像是无声炫耀，随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乱石滩的岔路深处。

待小男孩的背影彻底隐入林间，吴三省收回目光，上前几步站定，从随身的防水帆布包里取出叠放整齐的古墓地形图，俯身铺展开来，低头仔细比对地形走势。

吴邪、High少、陈丞澄三人立刻围拢上前，目光紧紧落在泛黄的图纸之上，神色认真。

人群后方，张瑞雪下意识回头望向小男孩离去的方向，方才那孩子过于沉静的眼神始终萦绕在心头，让她眉宇间悄然染上一丝凝重，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身侧的张起灵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神色变化，默然抬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漆黑澄澈的眼眸沉静无波，却盛满了细碎的担忧，无需言语，便无声询问着她是否身体有异。

吴三省对照着图纸上的标注，再结合周遭山石、地势走向，神色渐渐肃穆，沉声开口交代：“前方原本贯通的河道，早已被多年前的山体塌方彻底掩埋堵死，全无踪迹。翻过眼前这片乱石堆继续向前，就是凶险至极的人头坑。接下来所有人都盯紧脚下，踩着稳固的石块稳步穿行，步步留神，绝对不能有半点大意。”

这番话字字郑重，带着久经探墓历练的沉稳警示。

吴邪、High少与陈丞澄闻言，皆是敛去几分松弛，纷纷郑重点头，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潘子咧嘴露出一抹爽朗的笑，上前一步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沉稳：“大家跟紧我的脚步，不要随意乱走，千万别走散了。”

话音落下，潘子率先迈步开路，一行人踩着嶙峋乱石、丛生杂草，在幽暗崎岖的山林间小心翼翼地艰难穿行。

穿过一片枝繁叶茂、遮光蔽日的幽深密林时，林间无风寂静，一阵断断续续、苍凉古怪的老旧山歌，忽然顺着林间穿堂风悠悠飘来，调子嘶哑诡异，在空旷山林里反复回荡，莫名透着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

潘子脚步一顿，瞬间绷紧神经，迅速抬手拉住身前吴三省的衣袖，压低声音沉声提醒：“三爷，您快看那边。”

众人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密林阴影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老者背上捆着满满一捆沉甸甸的干柴，步履蹒跚，一边缓慢前行，一边低声哼唱着那首古怪苍凉的山歌。

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间，吴邪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微滞，压低声音失声轻呼：“是之前带我们进山洞的那个老头！”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默契十足地迅速合围，脚步轻捷，瞬息间便将老者牢牢围在树林中央，断了他所有退路。

突如其来的合围吓得老者双腿一软，浑身猛地一颤，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潮湿的落叶地上。

他吓得魂不附体，不住对着众人磕头求饶，声音颤抖惶恐：“各位大爷饶命！老朽实在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才敢算计各位贵人，万万没想到各位都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气度不凡如同神仙一般！”

老者一边惶恐地苦苦哀求，一边抬手狠狠扇打着自己的耳光，力道十足，脸颊瞬间泛起通红的指印，姿态卑微到了极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反复呢喃求饶：“老朽有眼无珠，不识高人，贸然冒犯了各位，求各位高抬贵手，饶我一条老命！”

“大爷恕罪，大爷饶命啊……”

细碎的求饶声在林间回荡不止。一旁的陈丞澄满脸疑惑，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凑到吴邪耳边，小声问道：“这老人家，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们了？”

“之前水路设局算计我们的事。”吴邪目光沉沉盯着跪地的老者，语气简短，透着几分冷意。

潘子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冷冷睨着地上故作惶恐的老头，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凌厉直白：“我看你身子骨硬朗得很，走路挑柴样样利索，半点不像有病的样子，活蹦乱跳的，还敢装可怜博同情？还说自己没办法，依我看，你纯粹是心思不正，刻意坑人！”

老者浑身抖得愈发厉害，脸上堆满愁苦无助的神色，抬起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解释：“各位好汉有所不知，我这身旧病根已经缠了十几年，外表看着还算硬朗，内里五脏六腑早就亏空了，常年被病痛纠缠，日日都要熬煮大把汤药才能勉强续命。今日上山砍柴，也是为了回去换药治病，实在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啊。”

吴三省缓缓蹲下身，平视着瑟瑟发抖的老者，目光深邃，不紧不慢地开口追问：“哎，先前在山洞里的时候，我们一行人明明把四周都看遍了，你到底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老者眼神躲闪，眼底满是惊惧，犹豫了许久，才带着哭腔怯生生开口：“我……我说出来，各位爷可千万不能杀我。”

吴三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轻笑，语气松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放心，我们不会随便伤人，凡事都讲究个缘由，杀人也得有足够的理由，对吧。”

听到这话，老者才稍稍安定心神，连忙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我坦白，我全都坦白！其实也不是什么玄妙事，那山洞顶端藏着无数隐秘的小窟窿，洞口极其隐蔽，不仔细一寸寸排查，根本不可能发现。我就是趁着你们所有人都专心探查洞内、没人留意头顶的时候，悄悄起身，钻进那些窟窿里藏了起来。”

吴三省微微颔首，眼底神色不变，继续追问：“那我们乘船离开的时候，四周水路封闭，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老者一边急切地抬手比划着当时的场景，一边慌忙解释：“等你们的竹船彻底驶离洞口走远之后，我才从窟窿里钻出来，吹了事先备好的哨子。岸边的狗子听见声音，就拖着一个大木盆过来接我，我就坐在木盆里，顺着水流慢慢划了出去。”

说完，他立刻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打量着众人的神色，生怕惹得几人不快。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主动开口撇清自己：“哦对了！当初算计各位的主意，全是船工鲁老二出的！他拿的好处比我多太多了，我全程都是被他胁迫的！”

话音落下，他探头探脑地张望四周，眼神忐忑，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那……鲁老二他人呢？”

潘子微微弯腰，看着他故作无辜的模样，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哎，早就送他去该去的地方报到了。”

老者闻言浑身一震，满脸错愕，随即立刻换上一副庆幸又讨好的神情：“死、死了？死得好！说实话，我压根不想干这种害人的勾当，可鲁老二放了狠话，说我要是不配合他，就连我一起灭口！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啊！”

他苦笑着叹了两声，满脸哀求地看着众人：“各位爷，我该交代的、该坦白的全都说完了，我真的半点隐瞒都没有，你们就可怜可怜我，放我一条生路吧。”

吴三省缓缓站起身，唇角的笑意尽数敛去，眼底覆上一层冷冽的薄冰，冷眼扫过四周幽深的山林，淡淡开口：“急什么？你对这片山林地形、隐秘去处熟悉得很。想让我们放过你也简单，带我们去找山里的古墓。”

“古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