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盗笔（6）

五条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她说话了，但说了等于没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他每次来都会做的事——他把手伸向树干，开始往上爬。五条家的训练让他的身体比同龄人灵活得多，爬树这种事不在话下。

他很快就爬到了她旁边的枝干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树枝晃了晃，她没有动。

五条悟坐在她旁边，和张瑞雪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从这个角度，五条悟能看到张瑞雪的侧脸——线条柔和，轮廓分明，皮肤白得像玉。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没有涂任何颜色，但看起来很软。

五条悟突然别过脸去。

“……你不冷吗？”他问。

“不冷。”

“哦。”

沉默。

风吹过院子，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五条悟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视线依然停留在远处。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他有时候会想，她在看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看那么久？

他有时候也会想，她有没有看过他？

“我上个月祓除了一只咒灵。”五条悟突然说。

这是他每次来必做的事——汇报自己的“战绩”。虽然他嘴上不会承认这是“汇报”，更像是“通知”。

“一级。”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七岁的五条悟已经能祓除一级咒灵了，这在整个日本乃至全世界咒术界都是罕见的。

“……嗯。”

又是嗯。

五条悟的得意瞬间消失了。他转过头，盯着她的侧脸，嘴唇微微撅起——这是他不高兴时的习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他问。

她终于转过头来。

张瑞雪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却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他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漂亮”这个词太轻了，不够形容她。

“你想让我说什么？”张瑞雪一边问一边抬手搭在五条悟的肩膀上，运转咒力，施展反转术式，这是她经常做的事情。

五条悟被问住了。

他想让她说什么？夸他？鼓励他？还是……只是多说几句话？

“随便。”他别过脸，声音变小了。

张瑞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咒力控制有进步。”

五条悟猛地转回头。

她刚才……夸他了？

他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敷衍”的证据，但她已经转回头去，继续望着天空，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五条悟的耳朵有点热。

“……我当然有进步。”他嘟囔道，然后也转回头，假装在看远处的屋檐。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近了一点点。

那天下午，他们在树上坐了很久。

五条悟偶尔说几句话——说五条家的老头子们有多烦，说日本的咒术师有多弱。她偶尔回应——一两个字，偶尔一个短句。

五条悟觉得，今天她的“嗯”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

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五条悟突然问了一个他从没问过的问题。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无聊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五条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习惯。”她说。

五条悟不太懂“习惯”是什么意思。他住在五条家的大宅里，虽然父母和他不亲近，但身边有佣人、有长老。他从来没有“一个人”过。

他看着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她像是被关在这座四合院里的，或者说是她没有离开这座四合院的理由。

“我下次来的时候，”五条悟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认真，“你还在树上吗？”

她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今天第一次，她主动看他。

“不一定。”她说。

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望。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哼”了一声，然后从树上跳了下去，拍拍衣服上的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喂，”他说，没有回头，“我下次来的时候，你不要在树上了。在地上等我。”

然后他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她开始偶尔在树下等他，不过再面的时间、次数越来越少。

而他，开始期待每次来华夏的日子。

虽然他在嘴上永远不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