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对月伊而言从无半分撼动。
她是自远古混沌伊始便诞生的第一批上古仙子,力量根植于天地亘古不变的本源法则,譬如自然界与生俱来、循环往复的弱肉强食,任世事更迭、仙境动荡,她的根基永远不会被动摇。
月伊唇角漫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人类啊……真是一种既神奇又令人心生厌弃的存在。
局势的天平早已悄然倾斜。
天道,这一回,祂还会执意阻拦自己踏足那片禁忌之地吗?
一念及禁忌之地,脑海中便浮现出兄长与伴侣的模样。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腰间温润的玉佩,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悄然漾开一层绵长又酸涩的怀念。
她抬手推开窗,晚风裹挟着夜色拂过脸颊,似情人轻柔的吻,又像无声的慰藉,一点点抚平心底翻涌的褶皱。
“君……银沙已经十二岁了……”
话音轻得近乎气音,像一片薄羽无声落进沉沉夜色里。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下颌线坠下,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思念,还有经年隐忍、无处宣泄的痛楚。
她低声喃喃,将这些年独自承受的委屈与孤寂,尽数倾诉在寂静的晚风之中。
可身为母亲,她从没有软弱的资格。
月伊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眸光一点点沉淀、变得坚定锐利。
她冷静梳理着眼前的局势:仙境之中,因她常年以黑袍掩去身形,除却嫂子与阿冰,其余仙子无人识得她的真面目。
这份隐秘,恰好给了她足够周旋、布局的余地。
至于那个依附在自己儿子身边的弱小仙子……
月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冽。
那般孱弱的仙力,那样单薄的身躯,又怎能护得住她的孩子?
思及此处,她抬手轻轻抚过颈侧,唇瓣微启,低声念诵古老晦涩的咒文:“有因有果,因果相生,以吾之力,化而为之。”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枚通体莹润的金色仙丹自她唇间缓缓浮起,转瞬便凝作一只玲珑小巧的金铃铛,被红金交织的丝绳细细系住。
做完这一切,月伊径直缓步上楼,指尖轻叩封银沙的房门。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房内的封银沙心头骤然一紧,当即压低声音急声道:“香菱,快藏好,千万别被妈妈发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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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便急忙帮黑香菱寻起隐蔽的藏身之处。
等确认香菱稳妥藏好,他才敛好神色,缓缓拉开房门,迎上母亲眉眼间温柔的笑意。
“妈妈,怎么了?”封银沙竭力稳住心绪,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慌乱。
月伊的目光淡淡扫过整间屋子,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缕微弱却熟悉的仙力波动,也察觉到了那位弱小仙子的存在。
但她并未点破。既然仙子已与自己的儿子缔结契约,她本就无意干涉。
曼多拉与辛灵定下的这种主仆契约,在她眼里向来粗鄙低劣——人类毫发无伤,仙子却要折损仙力,沦为失去生机的玩偶。
可这终究是她儿子自己的选择,她懒得插手置喙。
望着眼前日渐挺拔、眉眼愈发清晰的少年,月伊眸色柔和下来。
封银沙的模样,三分随她,亦或是随她的兄长,七分像极了她日夜思念的伴侣。
“银沙,乖孩子。”她轻声开口,“妈妈下周有事要离开一阵子,接下来一周,怕是没法陪着你了。”
封银沙眸光微微一滞,心底瞬间漫上浓重的失落。他其实早该明白,母亲向来行踪不定、忙碌异常。他压下心底的酸涩,轻声应道:“没事的妈妈,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月伊莞尔,自袖中取出那串系着金铃铛的精致手链,递到他面前:“这是妈妈特意为你准备的,愿它护你平安顺遂。”
封银沙乖巧接过,小心翼翼戴在手腕上,温顺的模样惹人心疼。
月伊抬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头顶,心底暗自思忖。若是嫂嫂在此,定然一眼就能认出银沙的身世。
她与兄长本就同源,随着天道的束缚日渐松动,那些散落各处的铠甲碎片,她已经能清晰感知到气息。
散落在人类世界的世言甲,还是早些寻回收纳为好。若是被仙境那些仙子撞见,心生贪念占为己有,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