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席故打听到纪杳所在的医院,正准备去探望的时候,纪母打来了电话。
女人还是一如往常。
当初有多么支持他们在一起,如今就有多么反对。
电话里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包裹着一层光鲜亮丽的空壳,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化成了有形的刀,刀刀致命。
“小故……阿杳她……忘了很多事。”席故听见她说。
她似乎叹息了一声,继续说:“小故,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还会遇到更好的,而我们阿杳,并不是很适合你。”
刚说完,电话那头似乎就传来少女不满的哀怨,“妈妈,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
再然后,纪母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留席故举着手机发愣。
多可怜啊。
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的小女孩,不知道自己一瞬间,失去了亲人,也失去了爱人。
后来席故仍然固执地去了纪杳所在的医院。
却只得到护士一句公事公办的回应:“先生,您要探访的病人在几十分钟前转院了。”
……
多可笑啊。
就连上天,也不愿给他留下哪怕一点点的念想,吝啬到一点点喘息的时间都不愿给他,直到他窒息而亡。
再后来的几年里,席故每年都要去看心理医生。
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他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一切,怀疑他们是否存在,怀疑自己是否存在。他开始觉得,他其实已经死去了吧,这一切都是转世轮回前的一场梦。
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中,拯救他,温暖他,在他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在他好不容易有了想要为她而活下来的欲望时,又突然消失。
可即使病入膏肓,席故依旧擅长伪装。
他骗过周围一切人,骗过为他治疗的医生,骗过董事会里那群油嘴滑舌的老油条,唯独骗不了自己。
任谁都能被他那表面衣冠楚楚的斯文所迷惑,认为他儒雅又大方。
只有他自己唾弃自己,放任自己堕落于思念纪杳的每时每刻里。
每一个难眠的夜晚,每一次举起刀又放下来的手,每一个靠两人曾经的照片、酒精、安眠药来麻醉自己的日日夜夜。
没割下去过的刀片,是席故对纪杳最后的念想。
他总在想,一定能找到她的,再等一会儿,等找到她了,一切就都会回归到正轨上来的。
上天对他多么不公啊,总要给点补偿吧。
直到再次见到她,他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找了她太久太久了,校园里那次重逢,让他以为自己又发病了。
正想抬脚走向纪杳,去确认这一切是真是假的席故,蓦地停下了脚步,
她现在,不记得他了。
一点点都不记得了。
彷徨徘徊许久,席故还没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缓过来,连接近她都小心翼翼的,就偶然得知了她有男朋友这件事。
重逢以来,他脑中绷紧的弦,断了。
她真的忘记了,全忘了。
不然为什么会弃两人曾经的感情如敝屣,转身投入他人的怀抱。
他彻底疯了。
不然也不会疯狂打听纪杳男朋友的消息。
在得知他有初恋女友且两人还藕断丝连之时,悄悄助了一把力。
不然也不会在那晚见到她独自一人在酒吧买醉,提出共度良宵的请求。
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日日夜夜彻骨的思念早就灼烧掉他的理智了,强撑着的体面也早在看见她的一刹那全面崩塌。
他不想让任何人玷污她,他想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完完全全属于他,缓解他被思念灼烧的痛苦与恐惧。
席故知道,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可他已经不想控制了。
自己那些自私的、负面的、阴暗的、不堪入目的情绪一股脑地往外涌。
不受控的。
成功骗过医生的病人,早就无药可治了。
席故想,任何阻碍他们在一起的,都应该消失。
为什么呢。
她怎么能忘了他,独留他一人,钻进回忆的牛角尖,在那些或好或坏的、珍贵无比的回忆里,在日日夜夜痛苦的、隐密的角落里奄奄一息。
可即便在彻彻底底拥有这朵他失而复得的野玫瑰后,他的病却似乎并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他开始患得患失,开始疯癫,怕她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怕她再次丢下他。
在把纪杳送进自己别墅里的那一秒内,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
故作心冷的狩猎者,只会一次又一次为他的猎物而心软,直到献出自己的全部。
给她自由是早晚的事,他的消亡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席故才想让这样的日子持续得再久一点,哪怕多梦幻,多虚假,他都会一头栽进去,直到头破血流。
他还是会失眠,但是醒来会发现,纪杳在他的怀里。
可这一切都是他给自己编织的最后一场梦啊。从重逢到现在,席故对于生的希望,不增反减。
7年的时间,就算纪杳最终想起来了,有能怎么样呢。
只有他一个人一直活在回忆里而已。
他可能,甚至都不愿再朝前走一步了。
生怕多走一步,这样的美好就会消散。
于是在某一个难眠夜里,他做出了决定。
踏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放生一朵本应恣意生长的野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