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雾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定定盯向赵成，突然说

周雾窗，门，还有墙

周雾下次别弄成这样，我难收拾

赵成扯起嘴角，周雾这意思算是认了，这也免得他换种方式去“劝”，他转了转脖子向旁边那几个大块头随意吩咐道

赵成都听见了，人家还是学生呢，讲文明讲干净，下次可记得别弄脏了啊

四个大块头满脸嘲弄的又看向周雾，龇着黄牙笑声又吵又重，周雾正好被围在这中间，耳边颇有种3d最强噪音环绕的错觉

周雾钱拿了可以走了吧

赵成想起什么事的啊了一声，将那书包扔还给周雾，低头瞥了一眼上面的熊猫头表情包，怎么看都觉得配上周雾有点稀奇

赵成话说你这书包还挺有个性，朋友送的?

周雾九块九跳蚤市场淘的，你要喜欢我十块卖你

赵成切，就挺不像你的风格。走了啊，月底之前我可得见着那一万块

赵成插兜吹着口哨领着其余几个悠哉悠哉的终于下楼离开了

周雾这才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门

这屋的采光本就不好，即使是再晴的天，屋里总也不会太明亮，更何况现在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将屋里和屋外遮挡的严严实实，显得更加暗沉沉的

周雾妈，我回来了

周雾站在玄关处喊了一声，没人回应，他将客厅的窗帘拉开，再寻了一圈，心里确认了客厅是没有人的

周雾妈，人已经走了，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放大了些，话刚落下，突然从厨房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砸落声

周雾快步赶到，立马就看到了张佳英愣愣的站在里面，脚边是碎了几半的水杯，地板附近全是水，拖鞋上也被溅上了不少水渍

周雾没划伤吧？

他上前查看了一番，水是凉的，不存在烫伤，除了露出的脚脖被划了一道很浅的口子外，其余没有大碍

厨房刚好备放了个小医药箱，日常能用到的一些感冒药消炎药之类的都有，周雾从里拿了个创口贴出来，折回去又替张佳英仔细的贴好

周雾妈妈张佳英对不起

女人的声音沙哑又哽咽

周雾的指尖抖了一下，又继续将边缘上没贴好的褶皱重新弄平

周雾妈妈张佳英对不起，你的人生全毁了.....我们对不起你.......

周雾直起身依然保持着沉默，张佳英慢慢蹲在地上一边抱头痛哭一边断断续续的念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周雾.........

周雾叹了口气，蹲下身将张佳英攥紧的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耐心扒开，掌心里藏着的那一把白色安眠药尽数滚落到了脚边的湿地板上

他垂眸在心里一颗颗数着那些白色药丸

十七岁的年纪里，原本朝气明朗的声音里却透着沉沉的疲倦感

周雾如果觉得痛苦，那也好好活着

周雾就当是你欠我的

.........

陈灿放学回家的第一时间就是从他老妈的床头柜里偷拿出自己手机给周雾发了条微信

陈灿贱狗在干嘛？

周雾一直没看消息，刚和沈惊见完面，在街上等公交的间隙里这才打开看到了这条下午六点的消息

他指尖打了两个字敷衍

周雾想你。

这个点，公交站台上大多是下晚班的成年人，或是刚约会完结束一场电影的情侣

周雾混在这些人中间，却还是觉得晚上比白天似乎要安静一点

往复的车流，炫彩的商城广告，从堂皇的酒吧里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

他却觉得还是比死气沉沉的白天要安静

周雾放松的思绪，随着手机的震动又被拉紧

在看到显示来电的时候他松了口气，指尖划动，接通了陈灿打来的语音通话

陈灿家里出什么事了啊?明天还来学校吗？你要请多久的假啊？

周雾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十万个为什么？

周雾噢我知道了，我不在，林榷不给你抄作业?

陈灿丫的他步骤太鬼畜了，全班就他解题思路清奇，我一抄就露馅了，抄他作业简直自爆！

周雾轻轻笑了

周雾等着，我明天回学校

静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没说话了，倒是依稀传来点水声

周雾问

周雾贱狗在干嘛?

陈灿泡澡

周雾哦了一声，手上却直接将语音通话转拨成视频打了过去

话筒里立马传来一句卧槽，从混杂着水声的杂音中听起来大概能想象到几分对方手忙脚乱的表情，果然，视频呼叫了不到十秒就被挂断了

屏幕上微亮的光映出他含笑的眼眸，他打字嘲讽过去

周雾怂蛋。

消息界面停了一会儿不再跳出新的消息，周雾以为这段聊天应该结束了，刚退出软件打算刷刷短视频打发时间，通知栏上又跳出一个语音通知

两人很少发语音，更何况陈灿这条有十几秒，除了互骂之类，周雾这会儿真没想到理由，他好奇点开，还将音量谨慎的给调小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浴室的缘故，声音总有点缥缈的回忆感

陈灿“我今天午休梦见咱们以前的事儿了，那会儿初三我非拉着你找林榷补课，这小子也不客气，真收150一节的补课费，得亏他市第一的牛逼不是用嘴吹的，不然这高中我们现在也摸不着，哈哈”

他有些意外，也突然有点感叹

周雾是啊，两个七中的天天找个四中的补课，真牛

发完这句话，上头的对话框又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看起来似乎很纠结

隔了一两分钟，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再次轻轻响起。周雾摁亮屏幕，这次看到的是却是一句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又看明白了的一句话

陈灿周雾，你要是碰见了什么事别自个儿憋着，你伸个手，我们能拉着你。

二十几个字一眼就能扫到尽头，但他的指尖却僵住愣神看了半分钟

前头响起按喇声，周雾迎着亮起的车灯看过去，末班公交终于来了

他不知道陈灿是不是已经看出点什么或是知道点什么。他不想问，索性收起手机没再回那句话，一个人上了这号公交。

像是不忍心，对话框里他没有发出去那句话

“行不通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