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放榜

月考结束后的两天，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松弛又忐忑的氛围。

没有接踵而至的测验，课间的走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打闹说笑的声音四处回荡。可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默默等着成绩出炉。

陈沐琦也一样。

卷子早已上交，结局尘埃落定，可她总会不自觉复盘考场上的片段。语文默写里拿不准的字句，数学那道靠着周末书店里学到的思路才顺利解出的解析几何大题，时常会在晚自习走神的时候钻进脑海。

沈知月的焦虑比谁都重。一有空就拽住陈沐琦碎碎念，一会儿担心古诗文写错字白白丢分，一会儿又纠结英语阅读的选项是不是选偏了。

“我这两天睡觉都在做梦，梦见周青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念到我的名字，分数惨不忍睹。”午休时分，沈知月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叹气。

陈沐琦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柔声安抚：“考都考完了，反复回想也改变不了结果。”

“道理我全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沈知月垂着脑袋。

陆启言恰好从旁边走过，听见两人的对话，平静开口：“不用煎熬太久，周青昨天开会通知，今天下午班会课，就会把年级排名贴出来。”

这句话一落地，沈知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今天？这么快？”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华创班。原本散漫的教室，又被一层紧张感笼罩。不少人捧着书本却看不进去，目光频频瞟向讲台，既期盼看到自己的分数，又害怕面对不理想的结果。

徐嘉绎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别的同学扎堆讨论考题，他要么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要么就和陆启言聊打球的趣事，仿佛即将公布的排名和自己毫无干系。

陈沐琦的余光时不时落在斜后方。少年的侧脸浸在午后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里，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考场上解题的画面，书店里他俯身讲题的模样，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她慌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耳尖悄悄泛起一层热意。

下午的上课铃响起，班会课如期而至。

周青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神色看不出喜怒。他往讲台上一站，方才还略有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不少同学脊背绷得笔直，手心悄悄冒出薄汗。

“本次统考整体难度偏高，全年级的平均分都往下压了一截。”周青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有人超常发挥，也有人发挥失利。待会我会把总排名贴在后门墙上，试卷发下去之后，重点看错题，不要只盯着分数高低。”

话音落下，他拿起打印好的排名榜单，走到教室后门，把纸牢牢贴在墙壁上。

榜单刚贴好，下课铃声恰好响起。

教室里的学生几乎是一窝蜂涌向后门，人头攒动。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叹气声混杂在一起，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垂头丧气。

沈知月一把攥住陈沐琦的手腕，使劲往人群里面挤：“快，我们快去看！”

陆启言跟在两人身后，徐嘉绎则不紧不慢走在最后，双手插在校服口袋，没有争抢着往前挤。

人群密密麻麻，挤得水泄不通，站在外圈根本看不清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几个人只能站在边上，耐心等着前面的同学看完散开。

“人也太多了。”沈知月踮起脚尖使劲伸长脖子，依旧什么都看不见，急得不停跺脚。

又过了片刻，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榜单上的名字与名次终于清晰展露在眼前。

沈知月率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长长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比我预估的要好不少。”

陆启言也很快看到自己的位次，神色平和，属于正常发挥。

陈沐琦顺着榜单一行行往下扫视，很快寻到自己的名字。对比上一次月考，名次往前挪了几名，悬在心底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不错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徐嘉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的旁边，微微侧过头，目光同样落在那张排名表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看来那道几何大题，没白给你讲。”

距离很近，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轻轻飘过来。陈沐琦身体微微一僵，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小声回应：“多亏你的思路。”

榜单靠前的位置，徐嘉绎的名字赫然在列，依旧稳居年级前列，稳稳站在第一梯队。

沈知月在一旁忍不住感叹：“徐嘉绎，你也太厉害了。平时看着没怎么刷题，成绩依旧这么拔尖。”

“只是运气而已。”徐嘉绎淡淡笑了笑，没有过多夸耀自己，话锋一转，“分数只是一时的，最重要的是错题。周末书店照旧，所有人把这次月考的卷子全部带上，一起复盘。”

“收到！”沈知月立刻应声。

陆启言点点头：“正好把薄弱的题型整理出来。”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不少同学拿着试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探讨错题。暖融融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那张写满名字的榜单上。

陈沐琦低头，攥紧手中刚领到的数学试卷。试卷上那道解析几何大题旁边，鲜红的对勾格外醒目。

她心里清清楚楚，有些心事藏在分数背后。课间不经意的对视，书店里低头讲题的瞬间，还有家里书桌那本黑色笔记本上淡淡的橡皮痕迹，全部安安静静沉在日复一日的校园时光里，没有任何人戳破。

周青站在讲台边，抬手敲了敲桌面，高声提醒全班：“看完排名就回到座位。试卷上的错题，每个人都要整理进错题本，下周我会抽查。一次考试决定不了什么，胜不骄，败不馁，往后依旧要继续往前走。”

教室里的喧闹慢慢平息下来。

陈沐琦坐回座位，指尖摩挲着试卷边缘。月考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可少年心底那些朦胧的情愫，还在继续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