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你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讲台上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很高,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像是很少晒太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银白色的,微微卷曲,在晨光里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
他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点名册,嘴角挂着一个看起来极其温和的笑。
但你总觉得那个笑不太对劲。温和是温和,但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你看不太透。

各位同学早。我叫丹尼尔。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语文课由我来上。原来那位老师请了长假。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小声议论起来。丹尼尔没有制止,只是站在讲台旁边,安静地看着所有人,像是在逐一记住每一张脸。
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你身上停了一瞬。极其短暂。短到你可能以为是错觉。
但你捕捉到了。而且你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微妙的、不属于初次见面的东西。像是确认。像是早就知道你是谁。
你心里一紧。你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你的直觉告诉你,这个人不对劲。
第一节课,丹尼尔的课。
他讲课的方式和以前的语文老师完全不同。以前的老师只会念课本,划重点,布置背诵。
但丹尼尔不一样。他讲课时会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板书,粉笔字极其工整漂亮,像印刷体一样。
他讲古诗的时候会讲背景故事,讲散文的时候会讲作者的生平,偶尔还会停下来问一句“你们怎么看”。
全班都被他吸引住了。连金都破天荒地没有趴在桌子上睡觉,坐得笔直地听他讲课。
但你注意到另一件事。丹尼尔讲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
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会飘向窗外,然后很快收回来。
那种走神的样子,不像是忘词,更像是在想别的事情。而且是那种很遥远的、和这间教室无关的事情。
下课之后,你收拾书包准备去下一节课。经过讲台的时候,丹尼尔叫住了你。

等一下。
你停住脚步。他站在讲台后面,手里还拿着粉笔,低头看着你。他的眼睛是很浅的灰色,像是冬天的晨雾。

你以前语文成绩怎么样?
中等。


中等。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我看过你之前的小测卷子。作文写得不错。有想法。
谢谢老师。

丹尼尔看着你。那种目光和雷蛰不一样。雷蛰看你的时候是克制的,像是在确认你有没有受伤。
而丹尼尔看你的方式,像是在读一本书。
他翻到某一页,看到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往后翻。

去吧。
他说,收回目光,转身去擦黑板了。
你走出教室,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开小差被发现了……

下午的体育课,你们换了新老师。
他站在操场边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半截脖子。
绿色的头发有点长,被风吹得有些乱,脑后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意地扎成了一个小小的辫子,发尾翘着。他嘴里叼着一根哨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站没站相,一条腿还抖着。
那是谁?

你小声问旁边的凯莉。

新来的体育老师。叫赞德。
凯莉偏头看了你一眼。

今天第一天来。听说以前是击剑队的。
你看着赞德。他站在操场边上抖着腿,吹了一声哨子,声音吊儿郎当的。

跑两圈啊各位,别偷懒,我盯着呢。
他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欠兮兮的笑意。
全班开始跑。你跑到第二圈的时候,经过赞德身边,他忽然偏过头看了你一眼,嘴角弯起来。

这位同学,你跑步起来像只企鹅。
你差点绊了一跤。你瞪了他一眼,他完全不以为意,还朝你竖了个大拇指。

加油啊小企鹅。
你听到旁边凯莉没忍住笑出了声。
跑完步,自由活动。你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翻出下节课的课本。
刚翻开,一道影子落在你面前。赞德蹲在你面前,双手搭在膝盖上,绿色的小辫子歪在一边。
他仰头看你,笑得一脸灿烂。

生气了?
没有!


那就是生气了。
赞德点了点头,语气极其笃定。

你跑步比其他同学都慢,而且动作…确实像企鹅。我又没说错。
你看着他。他蹲在你面前,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他又打不下去的笑。
老师,你以前是击剑队的?


对啊。
赞德站起来,在你旁边一屁股坐下,姿势极其随便,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

练了十几年。后来不练了。
为什么?


腻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偏头看了你一眼。

你不觉得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很无聊吗?
你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轻松,但你注意到他说“腻了”的时候,目光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轻描淡写地盖过去了。你什么都没说。
赞德也没再说自己的事。他歪着头看你在课本上写笔记,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点了点你本子上的一行字。

你这字写得不行啊。歪歪扭扭的。
那赞德老师你写一个我看看。


我不写。
赞德把手收回去,理直气壮。

我是体育老师。不负责教写字。
你忍不住笑了一下。赞德看到你笑,自己也笑了,笑得比你还大声,露出一排白牙。
他的笑很有感染力,你本来只是弯了一下嘴角,被他这么一笑,反而忍不住真的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
赞德拍了拍裤子站起来,低头看你,绿色的小辫子在风里晃了一下。

下次跑步提点速。
我尽量。


你最好是。
他朝你挤了挤眼,转身走了。步子很大,一边走一边把手插回口袋里,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
第二天中午。
你作为语文课代表去办公室送作业本。推开门的时候,发现丹尼尔和雷蛰都在。
两个人隔着两张办公桌坐着,各做各的事。雷蛰在批数学卷子,丹尼尔在翻一本厚厚的书。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页声。
你把作业本放在丹尼尔桌上。丹尼尔抬头看了你一眼,放下书。

你昨天那篇作文我看了。结尾写得太仓促了。本来能更好。
你愣了一下。你昨天确实写了一篇作文,交上去之后根本没多想。
哪里仓促?

丹尼尔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你昨天写的作文。他用红笔在最后一段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几个字。
你凑过去看,他的字很漂亮,笔画之间有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你前面写了很多关于窗户的描写,但结尾没有回应这个意象。收得太急。
他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就像一个故事讲了一半,突然停了。读者会想知道那扇窗户后面有什么。
你看着那篇作文。他说的对。你确实只是写完了,没有真正写完。
那我改一下。

丹尼尔把作文递给你,手指在你接过纸张的时候轻轻擦过你的手背。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极其短暂。你抬头看他,他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拿着作文转过身。雷蛰坐在对面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的红笔停了一瞬。他没有抬头,但你知道他看到了。他继续批卷子,动作和之前一样从容不迫。
你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丹尼尔翻书的声音,和雷蛰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1
蹲蹲后续的故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