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粼
敖粼“哪吒哥哥你可得走慢点!别把你的小表弟给摔了。”
被李哪吒背住的敖粼轻轻搂住他的脖子,附在他的耳边故作嫌弃的叮嘱道。
李哪吒闻言,使坏的疾步走了起来,吓得敖粼只好改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敖粼“大莲藕,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可爱。”
背上的人儿亲昵的埋在他的颈间,轻如和风般软软低喃。
李哪吒“有啊,就在刚才。可讨你喜欢,最得你爱。”
敖粼“哼哼~~真是没脸没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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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犬子无状,望郡主恕罪。”
感恩寺一处幽静的庙廊上,李靖望向掩在远处绿荫丛中李哪吒那逐渐成点的湛蓝色背影,忧惧道。
这玲珑郡主一句“哪吒,我想吃糖饼儿。”就轻易支走他那自小顽劣恣意,我行我素的小儿,倒叫他如何是好啊!!!
敖粼“伯父,您且宽心。”
敖粼朝李靖盈盈一拜。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与李哪吒在感恩寺等了两天,最先等来的却是身为帝都府尹亦是李哪吒父亲的李靖。
官海沉浮二十几载的李靖,被敖粼一声伯父扰乱了心绪,他以官位品级待她,不成想她以小辈见长辈之礼待他。他方才见到自己的小儿李哪吒牵着敖粼手时的诧异,此刻已经转为忧心忡忡。
东阳王爱女敖粼郡主,自当今皇帝御赐玲珑郡主封号后由从一品升为正一品,位同长公主,虽无实权,官阶等级也比他这正二品高了许多。何况……
李靖看着跟前着了一身素白轻纱罗裳的绝色女子,望入她那双明净清亮的眸中,心中不由长叹,若她是普通百姓家的儿女该有多好啊?
敖粼“粼粼心中困惑,请伯父谅解粼粼的唐突,还望伯父为粼粼指点迷津。”
敖粼见李靖向她微微颔首,又道:
敖粼“伯父在何时知晓我归来京都?伯父,您可是一人独自前来此地?”
李靖“此事是今晨吒儿托一沙弥来府中通知我,我便携内人一同前来此地,她方才去了前殿礼佛。”
敖粼“伯父勿怪,是粼粼多虑了。”
想来李哪吒昨夜与她说的给她惊喜,原是带他的双亲来见她。
李靖“郡主身份特殊,如此谨慎,甚好。”
敖粼随后同李靖前往前殿见姚纯纯。
感恩寺,前殿佛堂。
敖粼“敖粼见过伯母。”
敖粼方踏入佛堂,便朝向他们走来的姚纯纯盈盈福身一拜。
姚纯纯“郡主殿下,使不得。”
姚纯纯急忙拉过敖粼的手,许是母子连心,仅是一眼,姚纯纯便对温婉知礼的敖粼好感丛生,她直接忽略了站在敖粼旁侧的李靖抛来的“莫忘礼数”的眼神,与她道:
姚纯纯“殿下,吒儿自幼顽劣,定是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吧。”
敖粼听言,似乎想起了什么,唇畔浮起抹甜甜的浅笑:
敖粼“伯母,粼粼从南境回到帝都,这一路上,幸得有哪吒在,我才能安然无恙,哪吒,他真的很好。”
女孩说起心悦之人时,脸上不自觉浮起娇羞和甜意,温柔的眉眼,连神佛见了,恐都会生出羡慕之意。
姚纯纯见之,自是为李哪吒感到欢喜,对敖粼更是喜爱,她握住敖粼的玉手,连连唤道:
姚纯纯“好孩子,好孩子,若是吒儿欺负你,莫忘了与我说,我定替你揍他。”
姚纯纯仅以长辈对小辈的关切让敖粼很是感动,她眼眶微红的朝姚纯纯柔声应道:
敖粼“谢谢伯母。”
三人经过短暂的交谈后,李靖姚纯纯夫妇二人不便久留,便在李哪吒回到感恩寺之前先行离开。
敖粼“出来吧!”
感恩寺放生池畔,敖粼手持一叶菩提,玉指如风轻软拂过叶上纵横交错的叶脉。
敖粼“只派你一人前来吗?”
“是。”
敖粼“李家有恩于我,今日之事,你不必细禀。”
“属下遵命。”
敖粼盯着跪在她跟前的黑衣男子,眸光落在他腰侧时,陡然一惊。她随即将手中的菩提叶丢进池内,转身扯下他系于腰间的墨色云纹令牌,清浅笑道:
敖粼“你这个挺好看的,可以送给我吗?”
“郡,郡主,恕属下无法……”
敖粼“哼!小气鬼!!!”
敖粼满脸不悦的将令牌丢还给他,缓了缓,她又道:
敖粼“你回去复命,就说明日一早我便自行回到王府,让父王不必派人来接。”
“属下领命。”黑衣男子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朝敖粼拱手作揖后便极速隐身离去。
日落西山,菩提树下,光影婆娑。
李哪吒一手拿着一支虎型糖饼儿,一手端着一杯卤梅汁一步步拾阶而上,朝立于菩提树下轻纱漫舞的敖粼走来。
临近时,李哪吒才看清原来敖粼蹁跹的衣袂不是因春风细细而舞,而是她颤抖着身子,如在暴风雨中淋湿了轻盈蝶翼的白蝶,那般无助又绝望的扑腾着再也无法展开的翅羽……
残阳如血,余晖斜斜穿过树叶缝隙,滑落在她光洁的前额,滑过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那一瞬,李哪吒仿佛看到了敖粼额上那曾有道粉色疤痕处正涌出鲜红的血液,缓缓染红了她洁白如玉的娇颜和她葱白般的玉指。
虎型糖饼儿碎成糖渣,黏在青石阶上,再也无法成型,卤梅汁浓郁润泽的焦糖色汁儿沿着石阶蜿蜒滴落……
敖粼“哪吒,我们不要查了。”
曾经她揭露真相是为了遏制罪恶,如今属于她自己的真相,却远比那日的断崖孤月来得残忍,她自以为等鱼上钩,殊不知自己早已咬住别人撒下的鱼饵,到头来她充其量不过是下棋之人手执的一枚棋子罢了,子黑子白,早已不重要。
全身剧颤的敖粼死死握住李哪吒的手臂,仿若她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而他就是她求生所需的唯—一节浮木。
敖粼“哪吒,我很笨对不对,那么简单的问题我竟一直无法想通。”
四肢百骸涌动而来的痛意,寸寸粉碎了她与那人长达十年来的所有情谊。
敖粼“哪吒,我若不是……玲珑郡主……我……若当日留在断崖……我……”
谭念断指是为了斩断与负心郎的情缘,而她的断指是那人想告诉她,将她行踪透露给郜国人的是他,派人来救她的亦是他。在她失踪后,送往东阳王府的那截断指只是为了示意救她的任务失败了,只是这样的简单……她曾经有多么强烈期盼回到帝都皇城,此刻就有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永远留在三年前的那处断崖。
她以为的,他人眼中以为的,从小备受父王宠爱,受尽帝宠的她,如今也不过如一叶孤舟在浩渺的汪洋中沉浮,在烈日焦灼的荒漠中因失去水源而在濒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