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澄州到帝都,约莫十日就可抵达。
敖粼和李哪吒途经渝州时恰巧碰上了渝州府衙张榜寻求捉拿采花大盗一培土,故而两人又做了四五日的停留,他们帮助渝州府衙捉拿采花贼一培土后才动身启程回到帝都。
帝都城郊官道距感恩寺五里处的一片竹林内。
风和日暄,碧浪金波。
翠竹林中,敖粼几次垫起脚尖在一株高耸的竹子前起起跳跳,试图摸向高过她头顶约三尺半高的竹身处。
从方才他们两人在官道旁做停歇休息时,李哪吒被几位结伴而来感恩寺进香路过他们身旁的姑娘硬塞了几个香囊,敖粼瞧见后,便莫名其妙的不理睬他,还将他递给她的香囊全部丢掉,此时,她宁可同自己较劲也不喊李哪吒帮忙。
李哪吒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哪里惹到了这小祖宗不高兴,见敖粼苦摸不得竹身高处,他在心底偷偷叹了叹气,犹豫片刻,便趋步上前,贴近她的身侧,随即弯身用臂弯将身着一身月青色长衫的敖粼抄起,轻轻松松的将其架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敖粼“啊!你……”
敖粼显然没料到李哪吒会有这番举动,她惊呼一声,连忙伸手紧紧抱住李哪吒的颈部,娇嗔了声:
敖粼“臭哪吒!”
看来她还在生气哦,连哪吒哥哥都不叫了。
哪吒暗自思忖,只好哄道:
李哪吒“小鱼干,你够不着,且当小爷是梯子,不必管我。”
敖粼“噗嗤~~”
敖粼抬首看向她够了半天也没摸到的竹身处,忍不住扬起本紧抿着的唇角。
青翠的竹身有道波浪状的划痕,因这株竹子已是成竹,所以哪怕经过了三年,当日留在此处的划痕依然未变。
微风吹过,竹影摇曳,穿透竹叶间的阳光悄然打开她尘封的记忆,将那个在皑皑白雪初化时节,趁着春日融融,裹着御赐的金丝凤纹狐白裘的少女呈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她与少女时期的自己,如此清晰的相遇。
三年前,帝都的三月正是万物解冰,大地悄悄褪去一身白色银装的时节。
那日,春日明媚,再过数月就要行笄礼的敖粼,从东阳王府后门,登上了一辆她父王敖广特意为她安排的普通马车。
车夫解余邦驾驶着马车如往年一样悠悠的朝位于城郊的感恩寺驶去。
此次是她父王特意交代她只身秘密前往感恩寺进香,所以她连贴身婢女灵儿和璃儿两人都没有带上。
坐在马车车舆中的敖粼,正期待着半个时辰后,马车途径官道旁一间简小的面铺,面铺里被皇室贵胄视为下品的大肠面可是她甚为喜欢吃的面食,于她而言,这下品中的极品简直是人间绝味。如此一想,她忍不住伸手擦擦馋得似要流出哈喇子的嘴角。然而,她并没有如期等到面铺老伯的那声洪亮的“客官,来了。”而是被带到了这片竹林中。
竹叶迎风沙沙声中,敖粼打开马车车帘,才发现有数十名手持银月弯刀的蒙面黑衣人将她所乘的马车团团围住。
而驾驶马车的车夫解余邦早已不知去向。
“玲珑郡主,您莫作抵抗,我们是不会伤害您的。”为首的黑衣人将右手放在自己左肩侧朝敖粼施礼道。
数十把寒光闪闪的银月弯刀对着她,这种礼遇还真是高看了她这个不会武功的一介弱女子。来者不善,且熟知她的身份,想必今日是有备而来。
敖粼见四下并无逃生的出口,只得生生敛下心中的惧意,冷笑道:
敖粼“郜国早已退居荒北,也向我朝递交盟书,尊我大沧为长兄之国,为何今日你们还要这般行事,就不怕挑起两国的战争吗???”
敖粼披了件金丝凤纹雪白氅衣,娉婷身姿尽掩其中,浓密纤长的睫毛下那双明澈净亮的双眸如一泓清澈的山涧,不染这世间的尘垢。弹指可破的娇颜胜雪如玉,如雪山莹白的雪莲清丽脱俗,又似遗落凡尘的仙子孤身立于马车之上。
一句郜国,加上敖粼临危不乱的胆识,让为首的黑衣人不得不拂去原先对敖粼身为皇室贵胄娇生惯养的王女身份的轻蔑。
看来帝都人人所传的东阳王爱女玲珑郡主八岁献计灭西境蝗灾,十二岁献策治泯州水患之事并非东阳王为了爱女谋求封号而强加在她身上。
此刻,他由衷的钦佩眼前这位年仅十四岁的聪颖少女。怪不得他们的王子殿下让他们寻到她,务必礼遇待之。如此才色双绝,冰雪聪明的女子若是为他们郜国所得,加上她父兄的兵力,郜国再次踏入中原指日可待。
“我国王子殿下倾慕郡主多时,遂派遣我等恭迎郡主赴我荒北,以解相思之苦。”
还未等敖粼怒斥,忽有七八名蒙面黑衣人手持长剑杀了过来,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之中。
刀剑锵鸣声里,又一道鲜血飞溅而出,将她雪白的氅衣点点染红。
“姑娘,不必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失礼了。”其中一名手持长剑的黑衣男子刺落来拉住她的一个郜国杀手,旋即架住她的胳膊,凝气飞身跃出马车外。
慌乱之中,她扯落他所佩带的一枚墨色令牌,朝身后一簇竹丛用力掷去,奈何她的力气不足以让令牌陷进竹身中,只留下一道划痕便坠落在地。
“姑娘,得罪了。”黑衣男子剑锋一挑,披在她身上的氅衣滑落他的手中,他挥手一扬,其中一个同伙黑衣人便披上氅衣,往相反的方向急跃而去,为他们引开大部分郜国杀手……
敖粼记忆里帝都的春,总是来得晚。可今年却是不同以往,二月伊始,已是万物复苏的早春时节。
李哪吒“嗳,小鱼干,谁叫你要扮做脸上长麻子还不帅的表弟,呵呵…你不能因为嫉妒小爷英俊被送香囊就要谋杀亲夫啊?”
李哪吒双手反抱住背后的竹子,瞪大双眼皱着好看的剑眉看着拿着一把匕首将自己抵在竹前的敖粼,略为哀怨说道。
敖粼“手。”
李哪吒“什么,要剁手,可以不要吗?我下次再也不乱接别人给的东西了。”
行吧,跟前这小祖宗那冷睇他的眼神真是让人害怕,李哪吒极为缓慢的伸出自己的右手。
敖粼将手中的匕首放到他的手上,说道:
敖粼“你来。”
李哪吒“来来什么?”
该不会要他剁自己的手吧?
敖粼“刻字。”敖粼翻了个白眼,催促道:“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啊,不就刻个字。呐,快点,已归二字。
哎,吓他一跳。李哪吒偷偷深呼吸,随即转身在身后的竹身上刻画了起来。
敖粼“这是什么啊?”
敖粼略微嫌弃的指着竹身上李哪吒所刻的一只蚂蚁和一只乌龟。
李哪吒“已归啊!小鱼干啊,你看郜国人也不是人人都懂我们中原的字对不对,所以我就很形象的告诉他们。你看吧,小爷这金脑袋是不是可管用。”
敖粼“大莲藕,你好聪明哦。”自作聪明。
敖粼看着一脸求夸的李哪吒只好违心的夸道。
敖粼“不过,已归是给当年透露我行踪的人和派另一波黑衣人来救我的人看的。”
李哪吒“啊??你怎么不早说,小爷刚刚还很认真的刻了半天呢!”
敖粼“呐,你又没问我。”
脸上得意的笑还撑不过一刻的李哪吒只好尴尬的摸摸鼻头跟上转身朝竹林出口方向走去的敖粼。
李哪吒“嗳,粼粼,我们要去哪?”
敖粼“感恩寺,等鱼上钩。”
李哪吒“好咧!”
敖粼“你快放开我的手啦。我现在是你的表弟。”
李哪吒“小爷决定逢人就说我这其貌不扬的表弟体弱,走路容易摔倒,需要人搀扶和牵着。不过,小鱼干,你刚才那么生气,是不是在吃醋。”
敖粼“……我才没有!”
李哪吒“那你干嘛把香囊扔掉,小爷觉得那几个香囊挺好看的呀,所以才拿过来给你啊,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敖粼“好啊!你接了香囊也就罢了,你还看上了香囊!哼!!臭男人!”
李哪吒“嗳,某人嘴巴都嘟上天了还说没有在吃醋。”
李哪吒捏了捏敖粼嘟得鼓鼓的脸蛋,心里是暗爽到不行。
敖粼“某人不要胡说!谁爱吃谁吃去!!”
李哪吒宠溺的唤道。
李哪吒“我的小表弟,上来。”
敖粼看着跟前半弯着腰,背对着自己的李哪吒,唇边梨涡浅浅可见盈满了明媚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