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关系后的日子,像偷来的。
我们在甜品店角落分享同一块提拉米苏,在图书馆的隐蔽卡座里各自刷题、偶尔抬头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在深夜的阳台上发消息发到手机发烫。

[睡了吗?]

[刚躺下。你呢?]

[睡不着。在想你。]
我看着那行字,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
十七岁少年的喜欢,直白得像夏天的阳光,不加掩饰,不计后果。他知道家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知道这份感情见不得光,但还是会在每一个能抓住的瞬间,把他的心意捧到我面前。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我做青椒肉丝面。]

[好。]

[晚安。]

[我的姐姐。]
我盯着最后那四个字,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的姐姐”——不是“姐姐”,是“我的姐姐”。这两个字的差别,像一道只有我们能读懂的秘密暗号。

[晚安。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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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秘密,终究是藏不住的。
最先察觉端倪的,是丁阿姨。
也许是从某个清晨开始,她发现丁程鑫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那是为了在巷口等我一起去学校。也许是某个傍晚,她注意到丁程鑫碗里的青椒肉丝比平时多夹了几次——那是我特意做的,放在他面前的位置。
又或者,是那次她在楼梯转角,看见我和丁程鑫擦肩而过时,彼此眼中那一瞬间的停顿——太短,短到几乎不存在;又太长,长到足以让一个有心人捕捉到全部。
总之,八月中旬的一个夜晚,父亲把我叫进了书房。

“小盏,坐。”
我依言坐下,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你高考成绩不错,爸爸很为你骄傲。马上要上大学了,有些事,也该提前考虑了。”
倪盏:“什么事?”

“你阿姨有个朋友,姓周,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家里有个儿子,比你大两岁,今年大三,在名校读书,品学兼优。周家和我们门当户对,你阿姨的意思是……让你们先认识认识。”
我愣住了。

“……认识?”

“就是先交个朋友。合适的话,可以进一步相处。你阿姨说,女孩子上了大学,身边有个人照应,家长也放心。”

“爸,我才十八岁。”

“十八岁不小了。爸爸当年认识你妈的时候,也就二十出头。”

“现在不是当年。”

“小盏,你别激动。就是认识一下,吃顿饭,又不是马上让你嫁过去。你阿姨也是一片好意,周家条件好,那孩子也优秀,对你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不需要。”

“倪盏!”
书房的门被敲响。丁阿姨端着两杯茶走进来,笑容温婉:

“哎呀,怎么还吵起来了?老倪,跟孩子说话要慢慢来。”
她把茶杯放在我面前,声音轻柔

“小盏,你别怪你爸爸。阿姨也是为你着想。女孩子嘛,趁着年轻,多些选择是好事。周家那孩子真的不错,照片你看过吗?”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我没接。

“小盏,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在学校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她问得随意,眼神却锐利地落在我脸上。

“没有。”

“没有就好。年轻人谈恋爱,阿姨不反对,但要分得清轻重。你现在刚考上大学,前程要紧。那种没结果的关系,趁早断了,对大家都好。”
她把“没结果”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心里一沉。
她知道。或者,至少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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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丁阿姨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手机震了。

[爸刚才找我了。]
我的心猛地收紧。

[说什么?]

[问我和你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说我该专心学习,别想乱七八糟的。]

[我妈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她看我的眼神……]
他没有说完,但我懂。
那种眼神,不是母亲看儿子的眼神。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是棋手看棋子的眼神。

[她知道了吗?]

[可能。至少怀疑了。]

[倪盏。]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信我吗?]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月色清冷,蝉鸣声声。这个家,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安静,又这样喧嚣。

[我信。]
对面秒回:

[那就好。]

[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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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风暴如期而至。
晚饭后,父亲把我和丁程鑫同时叫到了客厅。
丁阿姨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茶,姿态优雅。但她的目光落在我和丁程鑫之间时,那抹笑意冷得像冬日的霜。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他看了丁阿姨一眼。丁阿姨微微颔首。

“小盏,周家的儿子,我已经替你约好了。这周六,一起吃顿饭。你阿姨会陪你一起去。”

“什么?”

“程鑫,这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是我——”

“她是你姐姐。你姐姐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爸——”

“程鑫,坐下。别让你爸爸生气。”
她的声音轻柔,但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那里面有一个母亲对儿子的警告,也有一个猎人对自己猎物的志在必得。
丁程鑫没有坐下。

“妈,这是你安排的吧?”

“程鑫,说什么呢?妈妈也是为了你姐姐好。”

“为我姐姐好,还是为你自己好?”
空气骤然凝固。

“丁程鑫!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老倪,别生气,孩子小,不懂事……”

“我不小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父亲,越过丁阿姨,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倪盏,你等我。”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客厅。
身后,是丁阿姨意味深长的沉默,是父亲愤怒的喘息,是我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