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时光（二）

若非那浓烈到无法忽视的尸臭味，没人会发现他已经死在了家里。

他生前惹得所有人厌恶、憎恨，而死亡时却无人在意——没人发现他突然从街头消失，而哪怕为一连几天都没见着这块垃圾在街上晃荡而疑惑，那也多少带着庆幸。

没人想着去找他，没人想过去看看他。所有人都这样盘算：他失踪好几天，兴许是把自己灌得烂醉起不来床了，兴许是把腿跌断了，再或者是离开这街区，去祸害其他地方了——总之不管哪样都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但远远不到为此庆祝的地步。

他活了半生，把自己活成一个活着人人嫌恶，死了无人在意、无足轻重的，可悲又可笑的小丑。

他家本身就脏乱，饮料啤酒的易拉罐乱扔，没吃完的饭盒四散，不知多久没洗的衣服堆在一块儿，总之是一派邋遢。

而他的尸体就在这一方垃圾场的正中央。

尸体被简陋但足以支撑的木架支起，嘴部像是被斧头砍过一般狰狞又不正常地大开着，腹部被粗糙残暴地剖开，但只流出一部分内脏——剩下的肠子从尸体大开的口中吐出，绵软地掉在地上，大概是被人强行从喉咙中塞出来的。地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暗沉的红褐色不仅糊满了地板，还有不少溅上了墙，让本就呈脏黄色的墙壁变得更加脏乱恶心。空气中充满了重度腐败后浓烈的尸臭，除了苍蝇，也就只有不得不短暂进入此处调查的警察。

他的尸体已经开始生蛆，白胖的软虫在剖开的腹部和口腔中蠕动，甚至能看到它们开合的小口一点点吮吸腐烂的汁液和烂肉。而倘若再往里望去，就能看见他未被完全剖开的腹部如同一口容器一样盛着满腹的、密密麻麻蠕动的蛆虫。

兄弟俩并排坐在床上——狭小的房间不够放下除餐桌椅外其他椅子或沙发，所以他们往往这样并坐着，罗斯莱会歪过身子，把头靠在兄长坚实的手臂肌肉上。放平日，他还会用力蹭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今天没有。

他们只是安静地并坐着，盯着已经无法被小小窗户透入的暖红色夕阳照射的墙壁。房间十分昏暗，只有一小部分还浸在那烧红的天光中。

他们沉默地互相倚靠着，像是一尊放在床边的石像。被其他事物反射的极少光线打在侧脸，但依旧让黑暗中的人面目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