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目光呢。
嫌恶、厌弃，像是见到了什么晦气到会脏了自己眼睛的脏东西。他们一边恶心得好像多看一眼都是种污染，又一边明显又夸张地避开，好像非得用这种极端的肢体动作传达出自己的厌恶，以达成对方脏了自己眼睛的报复。
人群无声地避开德雷安，并在发现他对此毫无知觉后更加肆无忌惮。在他面前，他们用鄙夷的目光盯着德雷安沾灰的鞋子、裤子，而在他背后，他们便毫无顾忌地将这恶毒的眼神钉在他微驼的后背上。
他们在他背后低声絮语，多是些晦气的议论和唾骂。德雷安听不清，也不在意。
这群人大多是不敢公然冒犯德雷安的，因为他固然看起来迟钝呆傻，但谁知道这样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会不会突然暴起伤人呢？他可是个傻子，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完全刑事行为能力人。万一把谁打出个好歹来，可能甚至不用负多少法律责任。而且他还是个工地上穷搬砖的，就算赔钱，又能拿出多少呢？顶多打进大牢蹲几年罢了，被打的人还得不偿失——这得多亏呀，他们才不会干。
所以他们一面卑鄙地厌恶着，一面又可耻地忌惮着。
但总有那么些不开眼的，他们除了那身被懒惰和恶意浸透的贱骨头外便同样一无所有，所以敢去招惹这个，挤兑那个。惹是生非，寻衅滋事，什么地方稍微有点动静，就像闻着臭味儿的苍蝇一样扑过去兜圈儿，嘤嘤嗡嗡，下贱又聒噪。
德雷安便遭这痞子作弄过。
德雷安个子很高，脑部又有过损伤，身体平衡一直不是非常好，虽然不至于平地摔，但但凡绊到什么，总归免不了一跟头。那痞子虽然不懂这原理，但就是灵光一闪，在德雷安走过时狠狠踹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德雷安躲闪不及，狼狈地滚倒在地上。他是不晓得摔倒时最好不要用手支撑身体的——因为那样容易崴到手腕，更何况他一米九的大高个儿。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没有骨折，而手腕的剧痛也就让这沉默的家伙皱了皱眉头。他抱着受伤的那只手臂缓缓从地上站起，甚至没有看那痞子，只是扫了眼被垃圾染得更脏的衣裤，蹲回地上，用情况稍好些的那只手去捡自己掉到地上的东西。
这他//妈也太傻了点。痞子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便像是被冒犯一般恼怒起来。他上去一脚踢飞了德雷安快要够到的东西，看他呆愣片刻，起身又向那儿靠近。
妈的，这屌//毛他//妈没救了。
他恶狠狠地踢了一脚垃圾桶，发出咣当一声巨响，随即憋闷着满腔无处安放的怒火离开了这个傻子。
德雷安拿着东西站起身，略微转过头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会儿。但他的眼神太过平静，又太过空洞，以至于完全无法读出任何情绪。
他是在工地做体力活的，伤了手腕，自然也没法继续工作，只能连请好几天假，也更不可能拿到这几日的工资，甚至为此垫付了不少医药费。
罗斯莱也不画画了，坐在哥哥身边，一改往日的欢脱，捧着德雷安裹了层层纱布，透着浓重药味的手腕掉眼泪。
德雷安盯着眼前那个轻轻起伏的发旋，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小孩的发顶。他感到自己被捧着的那只手叫罗斯莱攥紧了，但又很快放松了力道，大概是怕把自己手腕再次伤到。
罗斯莱低着头，没有同德雷安对视。但德雷安知道他此时是什么眼神，又是什么表情——他会绷紧身体和面部，甚至因为过于愤怒和仇恨而微微发抖。他会咬紧牙关、死死瞪着眼睛，眼神中会写满憎恨和怨怒。
“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拉长声音，撒娇般呼唤自己兄长，而是短促、低沉地开口。
“哥，我们去杀了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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