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打便打咯

“说起来，顾仁兄即便在室内，也一直戴着帽子？”

林少呷了口茶，目光不自觉又往顾仁的帽檐下飘，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顾仁被他看得一缩，立刻低下头错开视线，指尖攥紧了茶杯。

钱九灵眉头微蹙，身子不动声色往顾仁那边倾了倾，语气带了刺：“他乐意戴就戴着。怎么，林少爷有盯人帽子的特殊癖好？还是说，请我们来府上，是来相亲的？”

“是在下唐突了，抱歉。”林少听出她语气里的不爽，立刻赔笑收了目光，放下茶杯正色道，“正事是这样的：最近府里不太平，每到深夜，院墙外就有活死人出没，来去无踪。下人们吓走了好几个，我本想压下此事，可再闹下去，迟早要出人命。”

“巧了，我们也在追查活死人。”钱九灵一脸正色，义愤填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邪祟，屠了整村的人还不算，把村民都炼成傀儡，最后竟还放火烧村毁尸灭迹，真是罪大恶极！”

话音刚落，旁边的顾仁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直皱眉。他在心里疯狂吐槽：最后放火烧村的，不就是你吗？！

林少瞥了眼顾仁的动静，笑了笑没深究，顺势接话：“原来道长也在追查此事，真是缘分。能为道长提供线索，是林某的荣幸。”说罢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斩妖除魔本就是分内事。若能借此揪出幕后真凶，才是真的有幸。”钱九灵说着，看他的眼神深了几分。

林少却依旧眯着眼笑，拍了拍手召来下人：“既然如此，二位可随意在府中探查，客房已经备好。”

“好。”钱九灵应得爽快，一旁的顾仁却频频望向院深处，脸色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忧虑。

一告辞林少，钱九灵脚步一转，直奔厨房方向。

“等等！”顾仁一把拽住她的后领，灵魂三问脱口而出，“去哪？又找吃的？我们是来查案的吧！”

“死脑筋。”钱九灵拍开他的手，一脸理直气壮，“这地方摆明了有问题，待不长。走之前多囤点吃的怎么了？就算没现成的，顺点食材也好啊！”

顾仁听得一脸黑线：“仙祖大人，咱们明面上是正经道士吧？怎么天天干烧村、偷食材的事，跟土匪似的……”

“急什么，我心里有数。”钱九灵冲他自信地一挑眉，拇指比了比自己，“今晚不管来多少傀儡，直接端他老巢！我说的！”

顾仁不吃她这套，转身就往院子走，声音有气无力却很坚定：“做人要讲信用。放着府里的人不管，不是正道该做的事。”

“哎别走啊！至少让我看一眼厨房——”

钱九灵连忙去拦，顾仁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廊下站着一位雍容妇人，正是林母。她看见二人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行礼：“是二位道长吧，失礼了。”

顾仁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帽檐压得更低，半晌没说出话。钱九灵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回了一礼：“夫人客气了。”

林母笑了笑，只说还有要事便转身离开了。偷溜厨房的计划彻底泡汤，钱九灵啧了一声，用胳膊肘顶了顶蔫蔫的顾仁，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哦……”顾仁垂着脑袋，应得心不在焉。

另一边，林少打发走下人，独自踱到后院角门。确认四下无人，他闪身出了巷口，与等候在那里的人碰面。

“林少！您可算来了！俺今天演得还行吧？”那人搓着手笑，正是白天在面馆闹事的壮汉。

“嗯，不错。”林少眯着眼笑，递过去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壮汉掂了掂，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道：“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俺随叫随到！”

“辛苦你了。”林少笑着摆手，看着壮汉揣着钱袋乐呵呵走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日头西沉，夜色很快漫过屋脊。

客房里，顾仁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戳着烛火。钱九灵盘膝坐在床上打坐，眼睫垂着，周遭半点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来了。”

她骤然睁眼，声音压得很低。顾仁立刻坐直身子，脸色绷紧，也感受到了院外那股阴冷的气息。

“仙祖大人，还是老规矩，您先上？”

“跟紧我。”

“好嘞您请——”

院外夜色浓得像墨，阴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黑暗里，一道又一道僵直的身影缓缓走出来，关节弯折处发出“咔咔”的摩擦声，神情木讷，嘴里嗬嗬作响，正是被操控的傀儡。

钱九灵冷着脸走到院子中央，指节捏得咔咔响，任由傀儡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要打——那就打！”

暴喝声落，她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残影，竟直接冲破傀儡包围圈，头也不回地直冲主院——林少的卧房！

轰隆！

房门连带着门框一起被轰飞，木屑烟尘四散。林少正站在屋中，被扑面而来的碎木惊得脸色一变。

烟尘里，钱九灵缓步走出，抱臂看着他。

“道长……这是何意？”林少嘴角抽了抽，强装镇定。

“明知故问。”钱九灵转了转脖子，眼神里满是不屑，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戏子。

“哈哈……道长说笑了，林某实在不懂。”林少干笑着，额角却渗了汗。

“不懂？”

钱九灵眉梢一挑，下一秒身形暴射而出，裹着真气的拳头直砸他面门！

砰！

一道黑影骤然从侧方扑来，硬生生接下这一拳，瞬间崩成飞灰。黑紫色的细线在空中晃了晃，消散无踪。

“林某实在好奇……”林少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和方才温文尔雅判若两人。他指尖挑起五根细如发丝的黑紫丝线，一直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是淬了冰的杀意，“我的局，就这么容易被看穿？”

“没看穿。”钱九灵面无表情，周身真气翻涌，“我只是默认——所有主动凑上来的，全是敌人。”

“竟是这个理由？还真是让人失望啊。”林少语气轻佻，杀意却丝毫不减。

说话间，屋内屋外、房梁之上，傀儡的气息尽数浮现。密密麻麻的丝线布满整座院落，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为了炼这些吸人精气的傀儡，你到底害了多少人命！”钱九灵厉声质问，身形却纹丝不动。

“你现在该关心的，可不是这个。”

林少话音刚落，院外骤然传来一声巨响。钱九灵侧目望去，只见烟尘里，顾仁狼狈地滚了出来，身后紧跟着几十只傀儡，关节咔咔作响，潮水般涌上去。

顾仁踉跄着爬起来，一只手死死按着帽子，另一只手甩出符纸，银火炸开，瞬间裹住最前面的傀儡。可下一只立刻踩着灰烬扑上来，他只能不断后退，额头满是冷汗。

“哎呀呀，看来你的小跟班，撑不了多久了。”林少笑得得意，语气慢悠悠的，“符纸用完的那一刻，他的小命，可就是我的了。”

钱九灵眉头狠狠一皱，看着院中端着胳膊勉强支撑的身影，低声啧了一句。

“没用的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