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完《战双帕弥什》的《湮灭残昼》剧情之后就被刀的有些精神失常,于是就借鉴了里面的一些东西给丹尼尔安排了类似的戏份。
·灵感来源:《盘旋》《风的视线》。
·其中有一部分语句参考了婚礼誓词。
·食用愉快!!
……
神明已经消失很久了,就像来去自由的风,化成春水的生命一般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季节,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离开。
丹尼尔不知道从何论起这段故事,但从他无法感受到神明的心跳开始,他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无所适从。
该去寻找一个崭新的神明吗?还是固步自封给自己织一个囚笼,丹尼尔不知道如何选择。
但教堂的钟声仍在鸣响,他座下唯一的信徒仍然固执地相信神在某个超脱次元的空间仍然存在,如枝叶凋零殆尽的朽木拖着残破的身躯伫立在冰冷的河畔,也如那枝桠上最后一片不愿屈服于凛冬的枯叶。
天上空落落的,着实无聊了些。
丹尼尔有点想念仍然保留着烟火气息的人间,之前创世神曾经带着他下去看过那些肉体凡胎。
他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他曾经害怕被认出来。
“怕什么,你看看你现在身上哪里不像一个人类。”
似乎自己的确和人类融为一体了。
他看着母亲哺育婴儿,看着孩童蹒跚学步,看着老人安享晚年,看着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全部交织成人间最为和煦的风照拂在他的脸上。
“这就是您创造的世界,真美。”
“不是我创造的,我只是播下一些种子,剩下的,全靠他们自己。不得不说人类是一种通灵的生物呢。”
创世神仍然戏谑地笑着,似乎这万物的灵长在神明的眼里,除了聪明了点,伶俐了点,与那些山川鸟兽并无差别。
“神爱世人,丹尼尔。无论是我还是你,都爱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所以我会尽全力实现人类的梦想,不是么?”
的确,他不是神明,却仍然深爱着这个有血有肉的凡尘,他们是创世神的子民,是生命进化与奔跑的证明,也是见证生命凋亡与挣扎的囚笼。
丹尼尔总觉得这种用两条腿直立行走的动物有一些值得他去思考的地方,但无上全能的创世神似乎也不明白个中原因,这件事情便作罢了。
直到现在,丹尼尔行走在之前曾与神并肩行走的人世间,用目光为掌抚过这片熟悉而陌生的大地,他大概明白了一些他之前从未领悟到的东西。
瘟疫杀死了无数的人,那些流离失所的孤魂在大地上流浪,尚未倒下的肉体在泥沼中挣扎,那些只有这些肉体凡胎才能有的宝藏,是否能够在大自然的淘汰与筛选中幸存,丹尼尔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但,神爱世人,丹尼尔。”
……
其之一·婚姻
他似乎听说过人间有这样一句话: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但他并未见到过真正的婚姻。
他行走在近乎荒芜的教堂中,整日鸣响的大钟年久失修,已经从钟塔上掉落被藤蔓缠绕着,曾经本该一尘不染的大地流淌着从遇难者的身体中流出的鲜血与脓水,混合无尽的悲伤蔓延至神像之下,像是临终前对神的祷告。
他就这样沿着这条血肉之路一点一点向前走着,一束纯白刺进丹尼尔的双目让他觉得眼前的人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我内心知道,您将成为我终生的朋友,伴侣,我唯一的真爱。”
“在这特别的日子里,在创世神面前,我将我的承诺给你,我承诺,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在你的身旁。”
“我承诺,我将毫无保留地爱你,以你为荣,尊敬你,尽我所能供应你的需要,在危难中保护你,在忧伤中安慰你,与你在心灵上共同成长。”
似乎是人类在迈入婚姻的殿堂之前每一对新人都会说的一些话,但当他看到新娘的怀里拥抱着一具几乎被病毒腐蚀殆尽的尸体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新娘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像一个殉道者一般捧着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一步一步喃喃着,走向已经失去头颅的神像。
病毒慢慢爬上她娇嫩的脸庞,可怖的红线蔓延到她的全身,直到她走到神像之下,最后一次仰望她从小到大仰望了无数次的神明,她抱着自己的爱人永坠无光地底。
……
其之二·自由
砸碎锁链,奔向自由,这是所有人都愿意做的事情。
他走过与世隔绝的监狱,铜墙铁壁铸成高墙将内外隔绝。
侧耳细听,似乎从里面仍然能传出感染者的呻吟与拳打脚踢的声音。
他只是这样静静听着,时间从他的鬓边匆匆流过。
不多时有不少全副武装的士兵扛着几个沉沉的麻袋走出来,袋子里似乎还有一些生的气息。
但士兵们只是把他们当瘟神一般,随意地朝地上一扔便再如洪水般退去。
那些麻袋开始扭动,像是一个个即将破壳的蛋一样挣扎着,扭曲着,最后满目疮痍的感染者爬出来,如行尸走肉般转身扑向将他们丢弃的监狱。
“请让我们进去吃一口饭吧!”
“我还不想死啊……”
如利刃般的嘶吼不知是否越过高高的院墙传入狱警耳中,但至少神明不会再回应他们的呼号。
生命啊,就是这般苦涩的东西,在一次次冰与火的淬炼中挣扎着求生。
每挣扎一次,都会被荆棘刺伤一次,可就是因为他们还能感受到痛,体会到世间的冷漠与温暖,才能证明他们的灵魂并未随着肉体的消弭而折腰。
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一个麻袋晃了晃,钻出一个老者。
似乎他已经在这座牢笼里待了一辈子,也或许只有短短的几天。
溃烂的皮肤述说着他的身份。
他只是淡淡地望了望背后几乎已经将天穹震塌的悲哀,在哀鸿遍野的原野上大笑着离去。
丹尼尔想起了之前他曾在人间见到过的,在生命最后一刻振翅搏击长空的孤鸿,最后心甘情愿坠地成为白骨。
……
其之三·理性与热情
医者,穷极一生都在治病救人。
但丹尼尔也曾听说,医者一向不能自医。
在他走过一家诊所的时候,这样的感受越发强烈。
半辈子都在治病救人的医生仍然守着已经名存实亡的诊所。
病毒大概已经深入他的骨髓,气力在被一丝一丝抽走,他却仍然倔强地拿着手术钳与手术刀。
桌子上散乱地摆放着一些切片,潦草涂改的草稿乱成一团。
医生面对着自己已经溃烂的皮肤盯了很久,就像要在上面烧一个洞出来一般。
下一秒,冰冷的手术刀就刺进自己的血肉中,空气中能够明显地听到金属撕裂纤维,甚至神经的悲鸣与呼号都能在空气中随着风灌进丹尼尔的耳膜。
他一声不吭,像是已经丧失了痛觉一般削肉剔骨,然后将一片片组织切片装好,放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显微镜上看着。
“奇妙……真是奇妙的发现!我需要把他记下来……我的笔,我的笔去哪里了……”
他胡乱翻找着,笔咕噜噜地滚到地上摔开黑色的墨花。
他一把攥在掌中,不顾黑墨晕染了手指,在皱皱巴巴的纸张上写着什么。
他是生命的诗人,用自己的血作墨书写着最后的解药。
这份近乎狂热的痴迷与医学的理性交织在一起,在末世的硝烟中显得扭曲而奔放。
直至他的血流干,露出森森白骨。
……
丹尼尔似乎体会了更多的情感,他不停地在人间来汇穿梭,从无数人的死亡与挣扎中走过,感受着凡人为活下去所作的努力,与神明消逝之后的绝望。
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来到了自己当初看着新娘离去的那个教堂。
此刻正是黄昏,被怒斥的光明正在燃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余晖洒向人间。
“您似乎并不知道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神明。”
丹尼尔找到了已经断裂的神明的头颅,将它轻轻抱在怀中,像是在拥抱襁褓中的婴儿。
只是怀中的头颅并不会说话,他只是一具承载着凡人对神明向往的泥土而已。
“失去了您的庇护,人类似乎仍然在苦海中挣扎。”
他轻轻抚摸着头颅,教堂外的余晖已经消散,星星蹦跳着跃上苍穹。
“您曾经教导我,神爱世人,就应该宽恕他们的错误,为它们指引前往天门的道路;您也曾告诉我,世人是怀抱着罪恶来到世界,他们的一生就是赎罪的一生。”
他抬头望望被植物占领的教堂,轻轻笑着。
“可我看到的,与您告诉我的并不是一样的,他们是弱小的蝼蚁,却仍然追寻着光明;他们深陷泥沼,却抬头仰望着星空;他们匍匐着前行,却仍然挣扎着站起来。这或许就是,他们名为"人",与那些花鸟鱼虫不同的地方吧。”
夜幕落下,星光洒在丹尼尔的发梢,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样的世人,是值得我,也是值得您,用心去爱的。”
若世界因为天灾而尸横遍野,那就由天使来斩除祸根;若人间因为劫难而血流漂杵,那就由天使来背负灾厄。
“我不知道您到底去了哪里,但您的意志,您所背负的罪,您曾经为这个人间承担的所有灾厄,都请让我继承。”
这样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深吸一口气。
然后,放下神明的头颅,一头撞入能将人咬碎的黑暗。
“因为神爱世人,不是么?”
……
人们似乎发现自己的病正加速好转,原本溃烂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似乎每一天腐朽的皮肤上都能长出新肉,虽然有些痒但这比那些脓水带来的痛苦要好太多。
世界上所剩无几的人们奔走相告着这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似乎只是原地不动,不去诊所,身上的伤口都能奇迹般地愈合。
越来越多的人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行尸走肉的精神开始振奋,颓唐的头颅终于抬起。
他们相信,神明只是去打了个盹才在一瞬间无暇顾及他们的子民。
更多的患者拖着病躯来到教堂,清扫掉落叶与灰尘,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传出生命的颂歌。
正如所有人心底期盼的那样,世界总会好起来,人类总会重新被神明眷顾。
……
这是丹尼尔用天使之力为人类治疗瘟疫的第十天,这十天他几乎看遍了之前在天上从未看过的悲欢离合。
其一为婚姻,其二为爱情,其三为自由,其四为理性与热情……人类的情感比他想得更多,更澎湃,更让人动容。
他用身躯为人类遮挡着几乎能够把人类杀死的灾难,用生命为凡人撑起一片天空。
人类会请求神明,神明会回应请求。
但从未有人关心过神明如何想。
正如现在的丹尼尔,无休止的使用天使之力让他的脑中不停歇地播放着他见到过的所有情感。
不甘的泪水,憎恨的刀剑,绝望的子弹,贪婪的荆棘……所有过往,所有细节,甚至从啼哭的婴儿到耄耋老人的所有悲欢都在他的意识中被杂糅成一幕幕戏剧。
而他是那些戏剧的主角,不停经历着本不属于自己的生老病死与人生苦乐。
他可以是在花丛中大笑的青年,也可以是躺在尸体堆中等死的儿童;他可以是哺乳婴孩的母亲,也可以是承受着丧母之痛的少年;他是人群中的千万亿分之一,也是万众瞩目的北极星。
混乱的记忆,愉快的,悲伤的,愤怒的,他都在一遍一遍经历,一遍一遍品尝。
难道这就是神明一直以来背负的东西么,丹尼尔苦笑着,抬手用力量治愈着一位又一位患者,看着他们的经历如同被刻刀刻在自己的记忆中。
“我记得每一个人的悲欢与笑骂,所以我能维持这个世界保持极乐。”
他记得创世神曾经这样说过。
但现在,他记住的更多是痛苦而非欢笑;他承受的痛与恶,已经远远大过神明承受过的极限。
“神爱世人。”
“神爱世人。”
“神爱世人。”
“我……是神么?”
他不断将自己与神重合,从发丝到指尖,从肉体到灵魂。
他即是世间万物,是人类的神,是所有凡人的负罪者。
他就这样拖拽着承载了全世界哀歌的灵魂行走在人间,用几乎能够海纳百川的气概吞吐着世间一切苦厄却不会感受到痛苦。
因为他的精神已经在无数次拯救中麻木。
他开始找不到自我,在无数次梦境中看到的都是别人经历过的痛苦。
有几次他梦见过自己与神,但他已经快记不得自己的样貌和特征,他的面部就像是被涂抹过的墙面。
但丹尼尔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他已经快要遗忘了自己从何时开始决定背负这些本应该让世人承受的痛苦。
……
世界的确在朝着极好的方向发展,人间真的不再有苦难,用极乐净土来称呼这个世界一点也不为过。
在治疗完最后一个病人,丹尼尔【创世神】浑身上下已经承载着全人类的负面情绪。
此时的他就像一个炸弹一般,甚至不知道何时会爆炸。
丹尼尔【创世神】创造了神明不曾创造的奇迹,也承担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东西。
丹尼尔【创世神】的灵魂变得肮脏不堪,藏污纳垢。
总要有所牺牲,也算是给自己一个解脱。
于是丹尼尔【创世神】寻一个和煦的日子,利用神智中的最后一丝清明来到世界的边缘。
所有肮脏的东西,就在此刻,随着我灵魂的消逝,走向终焉吧。
他这样想着,魂灵在太阳再一次升起的前一刻破碎,化成几缕无声的微风吹皱苍穹,引来漫天流星。
“神爱世人。在没有苦厄的世界里许下你们的梦想吧,我的孩子们。”
PS:文中“婚姻”“自由”“理性与热情”这三个意相是来源于纪伯伦的《先知》。最后丹尼尔【创世神】的意思是丹尼尔认为自己就是神明,因为他在做和神明一样的事情却没能找回身为天使丹尼尔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