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房离开后,程少商眸色淡淡,径自看向菖蒲。
程少商“菖蒲,当你拦住莲房和夏蝶时,是如何说的?”
程少商“是说快来人呐,别让她们把四娘子和五娘子的书案抬走,又或是这是我们女公子的书案,你们不准拿走。”
她慢条斯理地将证据一一摆出,阐明了自己要追究到底的信念,却终是被萧元漪一声“少咄咄逼人”打断。
程少商阖了阖眼。
萧元漪要将菖蒲交给程姎发落,她知道是为了维护程姎的脸面,本想就此作罢。
却不料那老媪却仍是阴阳怪气借口四娘子和五娘子有兄弟相护,但程姎却没有。
“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便日日怕女公子受欺负。”
她这是在暗指谁会欺负堂姊?
话中带刺这般明显,真当在场的人都听不出吗?
还是笃定,萧元漪不会因此责罚她们。
程声灿冷然垂眸,却是心中了然。
三叔母都听不下去了,指责老媪妄议主家是非,再说程姎哪里受欺负了。
程家兄长正要命人处罚,却又被萧元漪打断,她息事宁人的想法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便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阿姊被人欺负了,她还要如此。
见程少商冷淡低头,吐出郁气,程声灿却忽而安定了下来。
她不同于程少商,若是将她逼紧了,左不过逐出府罢了。
说来逐出府倒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少了许多烦心事。但如若那样,阿姊一人,又该如何?
罢了,豁出去了。
她抬眸直迎萧元漪的目光,淡漠却执拗,掷地有声道。
程声灿“阿母不若思量一番再说也不迟,如若您当真觉得这老媪说的对。那我和阿姊、兄长便就担上了欺负堂姊的罪名了。”
程声灿“可若您觉得这老媪说的不对,便立刻发落她,以正视听。”
真实是这世界上最稀缺也最强大的力量。
真话是这社会上最尖锐也最响亮的声音。
真话固然不好听,可总要有人来说。
程声灿定定地看着她,姿态不卑不亢。
萧元漪怎么都没想到,一直默不作声的程声灿竟会于此时发声,还一出口便是如此嚣张的话语。
她这是在逼她?
她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这是要忤逆吗?”
程声灿愣了愣,眼眶酸涩的同时,又不免自嘲。
她终究是想漏了,连出府都想出了,却是没想过忤逆之罪名。
忤逆不孝,不谈名声,非死即伤。
程家兄长听了都惊了,不可思议道。
“阿母,忤逆可是重罪,适才那老媪如此悖逆,您都未曾惩治,为何要对声灿说这般重的话。”
程少商定定地看着萧元漪,话语中不由自主流露出失望。
程少商“阿母,沅沅她不过是想是为我们求得一个公平罢了,她何错之有?”
程少商“您也是沅沅的阿母,她若是如此,那我算什么?”
萧元漪也是一时被怒气冲昏了头,此时也自知失言了,却终究下不来台面。
程少商呼吸微微急促,却仍是倔强地偏头对那老媪道。
程少商“你可知阿母为何不斥责你?”
她没有等老媪回答,也不期待老媪能回答,只是径自揭开了萧元漪不愿惩罚老媪的缘故。
程少商“那是为了堂姊的脸面。”
程少商“你道兄长偏心于我和沅沅,那是因为程家主母偏心堂姊在前。”
程少商却不顾青苁的劝阻,只是想借此机会搏一搏。
今日如若畏畏缩缩,她和沅沅便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而且,如此以来更是一举三得。
一则为程声灿鸣不平。二则试探萧元漪心中三人的地位,不过如今已然不言而喻。三则抒发多年来心头不忿。
那老媪究竟为何如此行事?
程少商笑得讽刺。
程少商“因为连你都知道,阿母喜欢的是堂姊。只要有我阿母在,谁敢欺负你家女公子?”
不过她到底未曾想到,程少商和程声灿可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萧元漪本就下不来台,如今程少商更是一再拱火,她当即忍不住叫人行家法,却被三叔母一声肚子痛止住了。
这个台阶终究是给了。
这个面具也终究撕碎了。
三叔母携萧元漪走后,程少商松了口气,看着程声灿,终是忍不住抱了抱她。
程少商“没事,有阿姊在,阿姊陪你。”
“还有我们,少商,声灿,兄长永远支持你们。”
程少宫和程颂也不甘示弱。
程声灿只是点了点头,心下温暖。
其实萧元漪方才斥责时,程少商和程声灿都是凭着一口气说完的。
没人不怕,但没人说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