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仓管惯是个欺软怕硬之人,不必如何吓,便将他所知的事全盘托出。
原来那董仓管竟为许尽忠收买。
而这许尽忠倒是有意思,其家住冯翊郡,世代皆以打铁为生,不知为何突然入了仕途,如今是掌管兵器的尚方令。
此人定期会给董仓管银钱,董仓管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许尽忠将军械运往何处又卖给何人,董仓管一概不知。
这半年来,除了凌不疑领兵作战,并无战事兴起,吞下如此大一批军械——足见其野心。
至于董仓管如何处置。
凌不疑“他对尚方令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论罪当发配边塞。”
梁邱飞点了点头。
凌不疑却垂眸,沉默片刻。
莫名的,眼前恍若闪过程家娘子的模样。
他做事向来无愧于心,便随心而道。
凌不疑“告诉廷尉府,让他回趟程家吧。”
梁家兄弟瞪大双眼,与彼此对视一眼,面上皆是诧异之情。
他的目光落于虚空,语气平静道。
凌不疑“董仓管能被抓住,程家娘子也有一份功劳,发配边塞之前,让他回一趟程府吧。”
只是一语落地后,便转身走向屏风之后。
气势与往常别无二致,那身影却是莫名透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
凌不疑是好心,却未曾想。
道别那日,因程老太太决心不救董仓管,他便恼羞成怒,将那程家自上而下一一骂了个遍。
程声灿看了眼董仓管被押走的背影,随即低眉垂眼,唇边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虽然她和阿姊也被骂了,但骂一两句也不能少块肉,她们都已习惯了。
但董仓管今日闹事,于她们,总归是利大于弊。
不知是该感谢他揭下了程老夫人和二房葛氏伪善的面具,还是该感谢他让她难得看见了程老夫人之辈的惊慌之色。
“你们程家,待我无情无义。我便让你们程家也休想安生!”
他面目狰狞,嘶吼着。
她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眉眼微舒,浅绿色的衣裙衬出几分灵动。
凌不疑身居高处,脊梁挺拔,漆黑如墨的眼底映着这场闹剧,也映着那人。
她倒是开心,而且也似是未曾发现他。
不过,这却是也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眸色微深,缓缓道。
凌不疑“人遇难时,通常都会选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比如董仓管,会去当年与程老夫人同居的乡下庄子。”
凌不疑“而那许尽忠,除了自己的宅院,便只有打铁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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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仓管被押走,程老夫人和葛氏总归是心安了。
程家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可暗中较劲却从未停歇,葛氏留在主屋不肯搬离便是其中一事。
程少商本以为,经此一事后,萧元漪作为她和沅沅的母亲,理应更加疼爱她们才是。
不想,她们的书房竟是也让萧元漪同意留给即将到来的三叔父等人腾屋子。
当夜。
萧元漪锤了锤自己有些发麻的腿,轻声问道。
“这都一个时辰了,《急就章》的前十句可曾背过了?”
程少商看着这卷书简都快睡着了,终是忍不住趴在书桌上,软软道。
程少商“阿母,我饿了,怕是没有力气了。”
程声灿忍不住笑了笑,却不想被程少商看见了。
程少商怨念满满地看着程声灿,问道。
程少商“沅沅就会笑我……”
萧元漪看了眼这姐妹俩,微微挑眉道。
“嫋嫋,你若是像沅沅般背完《急就章》的两篇,再说吃饭也不迟。”
程声灿看了看委屈巴巴的程少商,却是有些不忍心。
程声灿“其实,阿母,阿姊也是为了咱们的身体着想。”
程声灿“于阿母而言,自是不能怠慢了您的身子,于阿姊和我而言,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嘛。”
“巧言令色,说实话。”
程声灿偏了偏头,试探性地看着她。
她惯是看碟子下菜的人。
见萧元漪此时眉眼柔和,方才开口道。
程声灿“我也饿了。”
空气突然安静。
程少商抿了抿嘴,试图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
好在程始及时赶到。
“哎呀,读书也不急于一时嘛。”
“来,嫋嫋,沅沅,快吃。”
萧元漪只是淡淡地瞥了程始一眼,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同意了呗?
程少商笑着,自觉地拿了块点心。
程声灿却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自己阿姊,眼神示意了下糕点,又看了看萧元漪。
多年的共患难,造就的默契可不是吹的。
程少商领悟,便笑嘻嘻地给萧元漪递了块点心,软声道。
程少商“阿母,你先吃。”
萧元漪自是没错过她们的眼神互动,径自接了过来,垂眸看着点心说。
“看来让你们多看书当真是有用的。”
程少商的笑意一僵。
见状,程始笑着打圆场。
“哎呀,夫人,嫋嫋也是一片孝心,快吃点心吧。”
总之,尴尬成功化解。
救场能手程声灿吃着点心,眸中含笑。
害,看来还得是我。
平平无奇的家庭氛围维护者罢了。
程少商则是眨了眨眼,看着阿父阿母,还有吃着点心乖乖巧巧的沅沅。
默默想道。
阿母还是爱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