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暻从初中以来就自己住在这边。

他的爸妈许毅阳和柳瑶从他记事以来就经常不回家，忙事业，把他丢给家里佣人郭姨照看。

郭姨对他很好，但是因为母亲生病，不得不离开许家。所以后来干脆连郭姨都不在，就剩许暻一个人。

隔壁的林外婆看小暻一个孩子怪可怜，经常带他到家里来吃饭，许暻一开始也不答应，后来耐不住奶奶的热情就去了。他很懂事，吃饭就是吃饭，不会贪图小便宜，也不会因为时间长了觉得理所当然。上次的乌鸡汤他一口也没喝，净给奶奶和林声盛了。

后来，他遇到一个小孩，说是林奶奶的外孙。这小孩好像挺孤独，总是自己坐在门口发呆。他从前也这么孤独。于是两个孤独的小孩走到了一起，一起发呆，一起练琴，一起偷芒果，一起分享小秘密。

再后来，那个小孩走了，直到现在。

许暻的生日在9月5号，就是几天之后。从前的生日许毅阳也只是打打钱，再说几句抱歉的话，最后也是在林奶奶家吃一碗长寿面就过去了，年年如此，毫无新意。

本来前几天柳瑶说要从国外飞回来看看他，给他过过生日，许暻还开心了很久。

就在昨天，许毅阳说他妈妈不能回来，这边公司的危机还没过。

刚刚又接到了许毅阳的电话，柳瑶一直说着抱歉的话，这些话许暻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从他8岁听到现在。听多了也就无感了。就像说好了回来又不回来，也许时间长了也会无感。

柳瑶的抱歉被打断，传过来的是许毅阳的声音。

“你能不能懂事点，过个生日而已，不是年年都给你钱了吗?”电话那头柳瑶和许毅阳有些口角，他不想再听下去，挂了电话。

可是，他已经很懂事了。他很小的时候就学着做饭，学着独立，做什么都乖乖听话，不敢麻烦别人。他努力学习，努力考第一，参加各种竞赛，拿各种奖项，努力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他从前还想着，是不是奖学金拿的够多了，他的爸妈就不用在国外挣钱，能回家陪陪他。

可现实是，认为自己足够懂事的许暻得到隔壁家奶奶的陪伴比许毅阳和柳瑶还多。

在他心里林奶奶就像亲奶奶一样，她也待他如亲孙子。

两人各自回到家。外婆在玄关留了一盏灯。林声轻手轻脚放下东西后去洗了个澡。

他擦着头发走到桌前看手机，里面躺了不少信息。

暻：记得写作业

暻：别熬太晚

林声拎过书包去了书房，看见对面的灯还亮着。

他将头埋进题海。其实这些对他来说都不太难。附中老师很讲人性，虽然作业多，但是实在很难的压轴题可以先放着，第二天上课会统一讲。

写得差不多了。

[00:17]

挺晚的，明天还要上学。

他抬头看见对面的灯还没熄，拿起手机打字。

声：让我早点睡

声：自己熬那么晚？

声：学霸在内卷啊

林声起身收拾东西，把书都收进书包里面才收到回信。

暻：嗯

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卷还是敷衍。

第二天，林声还是照例起早和许暻一起上学。

今天算是正式上课，大家都把校服规规矩矩的穿上了，许暻也不例外。

男孩坐他旁边写着笔记，黑白条纹校服套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与平日的许暻有些不同，好像被罩上了什么名为“青春”的气质。

都说经常低头写字容易驼背，但这人却丝毫没有。单薄但不过分消瘦的身板挺的很直，领口两颗纽扣整整齐齐，整洁的校服一尘不染。

正在走神间，突然冷不丁听到有人喊他名字，林声措不及防地站了起来。

鹿溪用激光笔指着PPT上的一个知识点，“林声是吧，刚刚在想什么？来，用这语法给我造几个句子。”

鹿溪是10班英语老师，年纪不大，身材很好，是个严厉又有点幽默的美女老师，但是惩罚起人来毫不留情。前座的两人对视一眼，替他捏了一把汗。

林声当然不知道她刚刚在讲什么。好在他英语"不差”，愣了两秒反应了一下，将PPT上的内容瞄了几眼，随口举了几个简单的句子。

鹿溪明显有点意外，无奈让他坐下，又明里暗里说了几句，“艺术生上课也得专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心二用很难有好结果的!”

林声恹恹坐下，自知理亏。

转校转多了去哪都能很快地适应，进度不同什么的林声也能熟练地跟上。虽说大家对林声这个“外人”还算客气，但是难免会有流言蜚语，都在好奇转校生的真实水平。

这不，机会来得如此快。

就在刚刚，余姐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我们学校历来的传统，开学考，就安排在这周末。”

附中的考试一般安排在周末，从周六考到周日上午，美其名曰减少对平时上课的影响。

听听，这壕无人性的安排。虽说学生们肯定会有怨言，但是大多数也就高一的会嚎。因为高二本身周六也不放假，要在校上一天自习，也就是要做一天卷子，和考试有什么区别，就多了半个周日而已。高三的就更不用说了。

10班的老油条俨然已经习惯这个畜生安排，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有意无意地看向新同学。

今天周二，也就是说，他只有三天的挣扎时间。林声掰着手指头数着。虽然进度跟的差不多，但是只会一些基础，拿这点分当然配不上10班这个尖子班，那他这本就不太融入的处境必然会雪上加霜。

所以，他做了一个总结，如果不在开学考排上班里中游，他在这个班就可以不用待了。

这是一场硬仗。

而且必须要打。

一鼓作气，林声当晚回到家就头也不拐地进了书房，看这架势是要跟卷子死磕到底。

但是现实却没他想的顺利。他对着卷子，做一会就卡一下，浪费很多没必要的时间。显然是学习方式不对。

林声的手抓着笔在卷面上笃笃地敲着，在脑子里顺了一下，他应该先把考试的重要知识点整理出来，然后再着重地对点学习，最后多找几道同类型的题练练手，举一反三。

刚想到这，一个纸团从窗户飞了进来。

[在做哪道卡这么久?]

好吧，现在是不得不求助了。

他掏出手机打字。

声：sos

声：我去开门

林声刚走出书房，借着手电有些艰难地下了楼。还没走到玄关，就看见有人打着灯进了门，一抬手开了客厅的灯。

“我有钥匙。"许暻关掉手电，“你不是怕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