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林声吃过晚饭，打算窝回房间看会书。外婆说要去帮他把书房收拾出来，以后在那看书练琴都方便。

纯白的木质书柜和书桌上沾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用布将尘灰擦得干干净净。

这个季节昼长夜短。天还未全黑，天边的火烧云红得要发紫。夕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山头下退去，室内慢慢暗下来。

他把台灯打开，搬了一些书过来，坐到桌前开始埋头研究。

[23:47]

许暻擦着头发从房间里的独立卫浴出来。他注意到窗外，对面暗了近十年的房间在今天重新亮起来。

他走到窗前，能看见对面的人坐在桌前。但是那人现在在打瞌睡。

许暻看着他一点一点的头哭笑不得，从床上拿过手机，打了几个字。

对面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亮了屏幕，桌前的人一下没稳住重心，晃了一下。他拿过手机，迷迷糊糊地点开微信。

暻：在补进度?

林声一下清醒，睡意全无。正想着怎么回，突然有个纸团从窗口飞进来，稳稳当当落在桌面上。他顺着窗口望过去，对面的人勾着唇站在窗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林声拿起纸团打开。

[跟得上吗 需要帮忙？]

字迹有力清晰，规矩又张扬。

对喔!他怎么把大学霸许暻给忘了!

其实林声是跟不太上的，不然也不会打瞌睡。奈何外省的进度和教材都差别太大，不在开学前补救一下的话之后上课就会像看天书，鸭子听雷。

他可不想当那只鸭子。

不想当鸭子的林声拿起了手机。

声：sos

声：你过来吧，院子应该没锁

林声看着对面的人离开窗边，房间也熄了灯，就蹑手蹑脚地下楼开门。老人家睡眠浅，两人都生怕吵醒外婆，轻手轻脚上了楼，又把旁边的钢琴椅轻拖过来坐在桌前。

“哪跟不上？”许暻开口。也许是因为台灯的暖色生出的氛围，或是因为深夜让人敏感，林声从他的嗓音中听出一丝温柔。

“我就是，不太知道你们学到哪了。”他答。许暻拿过他桌前的书，物理，撇了撇眉。

“你已经把我们没学的书也看完了。”

“......”

许暻其实也提前自学过这一部分，毕竟各种竞赛的要求远远不止课标知识。许憬看他书上只是画了部分重点，笔记不多，也没见他用什么资料，但是课后习题的正确率接近百分百。

他偏头看向旁边呆呆望着他的林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

[笨蛋学霸?]

"没关系，提前学了也是好的。"许暻替他合上书，“你以后上艺术课会比较耗时间。”

“那，那我现在…"

"嗯，你刷点题，巩固一下。"许暻让开位置，将整个书桌给他。

林声还以为他要回去了，回头目送他，还想说点什么。

许暻却停下，在书柜前站了一会，用几根细长的手指取出一本书，偏过头看他，眼神中带些不解的意味。

“你看我干什么，刷题。”

林声点点头，回过身去。

许暻拿着书倚在书柜旁看。

过了不知多久，林声从题海中抬起头来，伸了伸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想起来许暻还在这里。

他回头，许暻换了个地方倚着，手臂搭在他的钢琴上，手中的书已经快看完了。

林声看了一眼手机，

[00:52]

他意识到许暻近一个小时没坐下，一直站着陪自己刷题，心里瞬间非常不自在。

“那个，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可能是因为夜深了，林声的声音比平日软一些。

许暻翻书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一眼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表，是挺晚的了。

"嗯，那你，早点睡。"说完把手里的书合好放回原位。

"嗯。"林声目送他走出房门，因为刚伸过懒腰，眼睛里带着水汽。

许暻回头对上了他的眼，转身往外走。

“晚安。”林声的声音很小，他估计听不见。

许暻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还是走出去了。

“晚安，你也是。”翌日，懒蛋林声睡到九点才起。外婆在房门前留了张便签，和她的小姐妹参观景点去了。

[小声 早歺在台上 今日午歺自己搞定]

林声打了个哈欠，洗漱过后喝完了微凉的皮蛋瘦肉粥。

他嘴里叼瓶牛奶回到房间，窝回床上，打算先在家享受一下美好假期，到饭点再出去解决，顺便出门买点东西。

林声摸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点开钢琴块。

玩了一会，当林声第二次死在《英雄交响曲》的最后一个皇冠，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非常憋屈。明明在真钢琴前《英雄交响曲》是他信手拈来的。

他一气之下跑到隔壁书房，掀起琴盖，将曲子完完整整弹了一遍，重新拾回自信。

[这不是洒洒水吗!]

他又练了一会琴，回到床上发了会呆，觉得自己快长蘑菇了，于是下床，将老宅子从头到尾，完完整整逛了三圈，终于熬到饭点了。

他在外面找了个麦当劳解决了午餐，寻思着待会要去买些资料书。

他去了小时候最常去的老书店。

小林声常常会来这看书，因为这里的老板人好，从来不赶他这种只看不买的小孩走。

这几年书店的变化很大，木制的室内设计全都翻了新，他以前最喜欢的百科区现在已经变成了 《煲汤大全》的养生区。

他找到教辅区，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差不多买够了吧。对了，还有一本网传特别好用的题集。林声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了最后一本。

他正准备伸手去拿，有一只手和他同时碰到那本书。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同龄的人，瘦瘦高高，拿书的手腕上戴着一条不属于男生的粉色兔子皮筋。林声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以前听一中那群傻逼说过。

兔子皮筋朝他尴尬笑笑，“兄弟，这书，能不能让给我啊。”

林声还在思索，为什么要让？不能找老板要库存吗？

兔子皮筋又开口，“兄弟，这书是我女朋友托我买回去的，我真的非常需要!"说完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要是明天她没拿到这本书我就完蛋了！”

“……好吧。”林声松了口。

“谢谢老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