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绽新芽（六）

“你想和我聊些什么？”荧能感受到，伊丝黛尔接下来的话，或许会彻底改写她的旅途。

伊丝黛尔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眸望向结界外的天幕，那双与北枳如出一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旋转的星轨，仿佛能穿透「虚假之天」的屏障。

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荧的脸上，语气沉重而郑重：“我要和你聊的，是关于另一颗流星的事。”

“另一颗流星？”荧愣了愣，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你是说……”

“是你的哥哥，空；也是深渊教团。”伊丝黛尔颔首，声音里带着对提瓦特悲剧的喟叹。

“那哥哥他……他和深渊教团是什么关系？”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倒悬神像下的重逢、层岩巨渊的因提瓦特花、戴因口中的“命运的织机”，那些碎片化的线索在她心头交织，她早已知道答案，却仍想从这位洞悉星空的神明口中，听到一丝不同的解读。

伊丝黛尔望着她眼底的挣扎，轻轻颔首，语气没有丝毫避讳：“你已经见过他了，不是吗？在微风之土，在他成为深渊教团「殿下」之后。”

荧的呼吸一滞，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个冷漠的身影，那句“我们终将重逢”，还有他身边环绕的深渊使徒与咏者——与记忆中温柔的哥哥判若两人。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荧的声音带着倔强的不解，“坎瑞亚的覆灭、不死的诅咒，这些我都从戴因那里听过，可深渊之力是会腐蚀一切的，他明明知道……”

“因为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她的目光扫过荧苍白的脸，“五百年前你沉睡时，他曾亲眼见证了「黑日」的焦土，他面对的是满目的废墟与哀嚎。”

可荧还是不能理解，这和哥哥有什么关呢？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本就只是跨越星海的旅人啊！什么要为这个世界背负这么多呢？

她抬手按在胸口，那里传来的悸动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只想找到彼此，然后回家……坎瑞亚的悲剧，天理的枷锁，这些都不该由我们来承担。”

伊丝黛尔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你们兄妹二人，本是穿梭于诸天的流星，却意外坠落提瓦特。你以为这是巧合，却不知，你们的到来，从一开始就是「天空」之上布下的棋局。”

荧的瞳孔骤缩：“棋局？我们是……棋子？”

伊丝黛尔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抬眸望向天幕：“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荧听不明白，眉梢拧起一丝困惑。

前不久，她明明亲口说过，自己就是「虚假之天」本身，是提瓦特命运的承载者。

“我是「虚假之天」本身，是「天空」赋予我血肉；我亦是有重重山峦、淙淙流水，郁郁密林，亦是春夏秋冬、年年岁岁，「大地」凝结我的知与能。”她转过头，那双与北枳如出一辙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呀，是大地孕育的「希望」；而你，是天空选定的「奇迹」。

“天空选定的……奇迹？”荧喃喃重复。

“是的。”伊丝黛尔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天空」相信你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奇迹。”

“可我只是个想找哥哥回家的旅人，从来不是什么奇迹。”“可我只是个想找哥哥回家的旅人，从来不是什么奇迹。”荧的声音带着疲惫。

她走过七国，闯过险境，支撑她的从来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宏大目标，只是“和哥哥回家”的简单心愿。

“最初的我也是如此想的，为此，我还和「千风」吵了一架。”伊丝黛尔望着她眼底未散的迷茫，“但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你的确是带着希望而来的「奇迹」。”

“你能兼容七国元素，能在磐岩的巨渊下能毫无阻碍地触碰空留下的线索，甚至能抵御深渊的腐蚀……这从来不是运气，是你作为「天外之人」与生俱来的力量。”

伊丝黛尔的语气软了下来：“你从不是过客，而是破局者。等你真正明白这份身份的重量，就会知道：你寻找血亲之路，从来都与提瓦特的未来紧紧相连。”

“你错把「归途」当成了终点，却忘了「旅途」本身，就是奇迹的序章。”伊丝黛尔忽然笑了笑，“在旅途结束之后，终点到来之前，那座天之岛上，会有「大地」的一份助力。”

荧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抬手看着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层岩巨渊因提瓦特花的凉意，还有获取元素力时的灼热。

“抱歉，我暂时只能告知你这些。”伊丝黛尔说着，身体忽然轻轻晃了晃，脸色也泛起几分苍白。

荧的瞳孔微缩，下意识上前一步：“你怎么了？”

“天空的「投影」 生气了呢。”她原本眼眸里掠过一丝疲惫：“这段对话对话，对我的消耗远超预期。”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笑意，“看来，大地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啊。”

“我得暂时退回「大地」的怀抱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目光却牢牢锁住荧的眼睛，“不过没关系，你的伙伴们，还有即将醒来的阿林，都会是你最珍贵的力量。别让纯粹的心愿，被命运的重量压垮……”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骤然一黯，身体软软地晃了晃。

几乎是同一时间，笼罩在两人周身的结界如碎玉般裂开，化作漫天光点。

“北枳！”荧刚要上前，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万叶的听觉远比常人敏锐，此刻已快步冲来，眸子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目光死死锁在北枳身上：“北枳！”

他比荧先一步抵达，伸手稳稳托住北枳的后背，将她轻轻揽在怀中。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和平稳的呼吸，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颤抖：“还好……只是睡着了。”

不远处的派蒙、辛焱等人也闻声赶来，脸上满是关切。

荧走到万叶身边，看着他小心翼翼托着北枳的模样，轻声解释道：“她消耗太大，需要好好休息。”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原本紧蹙的眉峰渐渐舒展，却依旧下意识地将她往怀中拢了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惊扰。

赶来的伙伴们屏住了呼吸，连派蒙都收起了往日的喧闹，只余下夜风吹过草叶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