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绽新芽（五）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郁：“命运之所以为命运，正是因为它无法违逆，无法更改。我毕生推演星轨，追寻的不过是这既定法则的冰山一角，它们本就是命运织锦上早已绣好的针脚。”

“是。”伊丝黛尔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提瓦特的命运由「虚假之天」统摄，就像「月亮」纺织的锦缎，从诞生之初便已定下经纬。”

莫娜望向伊丝黛尔，眼底没有震惊，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星轨早已织就一切，我们皆是棋盘中的子，循着既定的纹路行走。”

派蒙听得浑身发寒，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万叶和莫娜之前提及的传闻，忍不住开口追问：“对了！之前万叶说过稻妻的「命定大巫女」，还有莫娜提到的「灾厄之魔神」，是不是都指的你啊？”

荧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你五百年前为什么会以巫女的形象出现在稻妻？枫丹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伊丝黛尔闻言，指尖轻点下巴，似在回忆久远的过往：“「命定大巫女」…唔，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彼时天光遍地魔物，祟神污染蔓延……我应地脉悲鸣现身，借巫女之形净化祟神、斩杀深渊魔物，人类感念这份救赎，便称我为「命定大巫女」。”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而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就是我战后留在天光的化身——铃木北枳。她诞生时恰好带着我的神曦，那位，唔，宫司便直接认定是「命定大巫女」降世。”

“那鸣神大社的指认与撤销，又是怎么回事？”万叶急切开口，这个疑点在他心头盘桓已久，此刻终于有了问清楚的机会。

“因为七年前，阿林来了。”伊丝黛尔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她跨越星辰而来，我见她与我心灵共鸣，就用了一些…方法，将这具化身的力量作为礼物送给了她。…宫司察觉到异常，我便与她做了小小交易，她随后撤销了指认。”

“交易？什么交易啊？”派蒙好奇地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伊丝黛尔却没有细说，只是轻轻摆手：“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承诺罢了，不必深究。”

众人虽仍有好奇，却也知不该追问神明的隐秘，心中的主要疑团已然解开，便不再多言。

“至于「灾厄之魔神」，倒也贴切。”伊丝黛尔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灾变后，枫丹的原始胎海异动、须弥的禁忌知识污染、稻妻的雷暴天灾…我总是现身于灾难最烈之处，挽救灾厄本就是我的责任。”

“可是在枫丹的传闻里，你是负面形象啊！”辛焱皱起眉，“他们说你现身的地方，灾难只会愈演愈烈，还说你在借灾厄汲取力量。”

“赞扬也好，谴责也罢，我从来只做我该做的事。”伊丝黛尔的目光扫过众人，“世人的评价随立场而变，但灾难的轨迹从未因流言偏移……该来的总会来，我能做的，只是让伤亡减到最少。”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海风穿过结界的缝隙，带着咸湿的气息。

众人望着伊丝黛尔那张与北枳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的疑团尽数解开，却又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们此刻面对的是神明伊丝黛尔，可这张脸，分明是他们日夜牵挂的北枳。

菲谢尔抬手按在胸前，眼眸里带着几分探究：“本皇女尚有一问。你既为「虚假之天」化身，为何要将自身力量赠予一介异世旅人？此举若真影响命运轨迹，后续该如何应对？”

奥兹在她肩头附和：“在下亦有同感，此举未免太过冒险。”

伊丝黛尔闻言，似在笑又似在沉思：“命运的锦缎从无「打乱」之说，却藏着神明也无法预判的「意外」。”

她抬手望向纯白结界外的天幕，指尖划过一道无形的弧线，仿佛在触摸那层透明的「蛋壳」：“我守着这方天地千万年，见惯了循规蹈矩的命运。可阿林不一样，她的灵魂带着外域的风，本是冲破「蛋壳」的奇迹，她能在既定的纹路里，开出不一样的花。”

“开出不一样的花？”派蒙歪着头，似懂非懂地重复，“难道命运还能被改变吗？你之前不是说，它无法违逆吗？”

“无法违逆的是天地的规则，不是人的选择。”伊丝黛尔的声音轻得像落叶，“就像纯水的胎海终将异动，草木的病灶终会复苏。但有人选择逃避，有人选择面对，有人选择用温柔化解，有人选择用力量对抗，这便是选择的意义。”

“我只是见她灵魂里的光太亮，不想让它被这世间的苦难熄灭。”她收回目光，双手护心微低着头，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怜爱，“神明，亦有私心，我不会否认这点。”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切实的笑意：“或许，这就是奇迹的意义。它让我学会了偏爱，让命运多了一丝温度。”

他们既为北枳得到神明的偏爱而庆幸，又为她将因此背负的未知命运而担忧。

毕竟，那所谓的“奇迹”与“偏爱”，从来都伴随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量。

伊丝黛尔垂眸静了片刻，似在消化这份沉默，又似在整理心绪。

待她再次抬眼时，目光精准地落在荧的身上：“我和阿林的故事，大抵就是这样了。接下来，我想和飞星聊一些比较私人的话题，可以吗？”

荧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飞星”指的是自己，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派蒙眨着圆眼睛，一脸好奇：“私人话题？是什么啊？我们不能听吗？”

伊丝黛尔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有些话，适合单独说，但一定是飞星迄今能获取的最大情报。”

派蒙的好奇心更重了，扒着荧的胳膊晃了晃：“最大情报？比「虚假之天」还重要吗？”

“伊丝黛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万叶等人，语气带着几分示意：“麻烦各位暂避片刻，我与飞星的谈话，关乎她的旅途核心，也关乎提瓦特的未来。”

万叶见她神色郑重，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颔首：“我们就在结界外围等候，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们。”

他说着，给了荧一个沉稳的眼神，示意她不必顾虑。

众人陆续退出结界，沙滩上只剩伊丝黛尔与荧两人。

海风卷着细碎的星芒掠过，结界的光膜泛起涟漪，将外界的声响隔绝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