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朝在一旁等着长玉和陈娘子说话。
“长玉妹子,这是今儿的杀猪钱。”
樊长玉多谢陈娘子。
陈娘子拉着樊长玉和赵朝朝的手腕,笑意温软:“来,一块吃席去。”
樊长玉没动,目光轻轻扫过正厅——那里张灯结彩,笑语喧哗,而她衣襟上还沾着未散的丧气。她轻声道:
樊长玉不了,我家里刚办完丧事,你们不介意还请我来杀猪,已经是情分了。
赵朝朝是啊,陈娘子,等下次有机会一定来吃,今个日子特殊。
朝朝也在一旁帮呛,毕竟确实不适合吃席。
陈娘子叹了口气,没再强求。她转身提了一桶猪下水,递到她手中:“那行,这个你收下吧。”
樊长玉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陈娘子语气轻缓,“猪下水又不值钱。我知道从前你爹做得一手好卤水,不糟蹋东西,给宁娘吃。”
樊长玉眼眶一热,低声应道:
樊长玉行,那我就回了,宁娘还在家里等着呢。
她拎起水桶,孤身走入风雪。背影寂寥,步履匆匆,仿佛身后不是喜庆的宴席,而是无边旷野。
陈娘子站在门边,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自语:“是个好姑娘,就是命苦了些……”
“希望她们两个永远都这样炙热。”
风雪卷起,将她的身影吞没在白茫茫的雾霭里,像一幅被水墨晕染的旧画——萧索,孤单,却倔强地活着。
赵朝朝长玉,这个我帮你提吧。
赵朝朝手里东西太多,拿不好,万一摔了,是吧?
樊长玉没事,我力气很大的。
樊长玉你来和我一起回家,我已经很感激了。
赵朝朝这么客气干嘛,我们两个是好姐妹,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还未等长玉开口,朝朝已经把猪下水的桶子拿到了手里,长玉也没多说什么。
隆冬旷野,大雪纷飞,几棵落尽叶子的老树孑然而立,棕黑色的树干刺破皑皑白雪,如水墨画中泼洒的浓墨,冷峻、苍凉、静默。
樊长玉和赵朝朝哆哆嗦嗦地赶路,脚步不稳,寒风如刀割面。她们经过一棵大树时,朝朝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雪堆里。木桶翻倒,猪下水洒了一地,发簪也脱落在旁,她竟浑然不觉。
两人正忙着收拾木桶,朝朝忽觉雪中似埋着什么东西。她蹲下身,扒开积雪——
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赫然显露,正是谢征,重伤垂死,气息奄奄。
樊长玉顿时魂飞魄散,手一抖,朝朝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雪又落回他脸上。她慌乱地念起佛号:
樊长玉阿弥陀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保佑……
赵朝朝长玉,你没事吧?
赵朝朝有没有受伤?
朝朝听长玉念着佛号,立马反应过来,赶紧问着。
樊长玉我没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赵朝朝我也没事,只是这下该怎么办?
朝朝指着雪地里的谢征,看着长玉。
长玉只能慢慢将雪重新盖回他的脸庞,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亡魂。她双手合十,习惯性念经:
樊长玉今世是……来世做个好……啊
朝朝突然笑出声了。
长玉真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