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曲·白发女伶

颜府外的青石板路上，抬轿的汉子们早排成了逶迤的长龙，可这迎新的阵仗偏生静得古怪 —— 唢呐的铜嘴蒙了灰，锣鼓的红绸垂在泥里，聘礼箱子敞着盖歪在路边，一只脚绑了红绳的母鸡正晃着肥屁股，在人腿缝里慢悠悠地踱。

迎亲的仆妇们或蹲或坐，指尖捻着枯草，没人肯多说一句话。只有那穿了喜服的新娘，攥着绣了并蒂莲的帕子，在原地急得脚不沾地：

“这都什么时辰了……”

朱漆大门 “吱呀” 一声开了。

颜幸一身绯红喜服，乌发挽成妇人髻，鬓边斜插着支赤金步摇，缓步走出来时，连风都似柔了几分。新娘眼睛一亮，忙不迭迎上去，嘴角的笑都要漫出来：

“颜姑娘，可算等着你了！”

“走吧，别误了吉时。”

她话音落，便要往轿子里钻，腕子却猛地被人攥住 —— 金姨娘像护崽的母虎，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一把将她拖到了门廊下的阴影里。金姨娘的金镯子撞得 “叮当” 响，手上的金钗、耳坠不要钱似的往颜幸怀里塞，声音是压不住的慌：

金姨娘“不行！这亲事不能成！白无常是什么人？当年沈府满门抄斩，就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是活阎王啊，你嫁过去能有好？快逃 —— 你在刑部认识人多，找个地方藏三个月，等这风头过了……”

推搡间，颜阔和如氏从门内出来，老两口的眉头皱成了疙瘩，望着颜幸的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金姨娘狠狠剜了颜阔一眼，声音发颤却硬气：

金姨娘“他白无常就是个纸老虎！再凶还能真吃人？大不了我去大漠伺候他一辈子，他若写休书，我便回来唱戏养你们 —— 怕什么！”

颜幸望着金姨娘鬓边的白发，心口忽然一软。眼前的女人，早没了当年在戏台上水袖翻飞的风姿，如今眼角的细纹里，全是为她熬出来的烟火气。她抬手，轻轻触了触金姨娘鬓角的白丝，故意扬着调子笑：

颜幸“哪家园子肯收白发女伶啊？我这模样，怕是只能嫁去白府了。”

金姨娘羞恼地拍开她的手，眼圈却红了：

金姨娘“正经些！”

颜幸“娘，我真没事。”

颜幸敛了笑，指尖轻轻攥住金姨娘的袖口，

颜幸“从小你们护着我，三姐姐待我最好 —— 当年我不愿去考女官，是三姐姐在祠堂跪了一夜，才求来我自由的。如今三姐姐有了韩郎君，不能嫁，我没牵挂，替她去是应当的。”

金姨娘“傻孩子，嫁人哪是‘应当’就能混过去的？”

金姨娘的声音发哑。

颜幸却弯起眼，指尖轻轻拨了拨鬓边的步摇，赤金的流苏晃得人眼热：

颜幸“六娘在刑部见的死人还少吗？白无常终究是血肉之躯，难不成真能勾我下地府？”

她说着，转身拾起轿帘的流苏，指尖的红蔻丹映着喜服，像一簇烧得正旺的火。

金姨娘“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