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长安城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只余更夫遥远的梆子声。颜幸独自在街头徘徊,目光掠过每一个暗角,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袖。
一边是三姐的幸福,一边是全家的安危……三姐啊三姐,我都不知道该祈祷尽快找到你,还是祈祷你和心上人成功远走天涯……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觉来到一处高墙下。墙头探出满枝繁花,在春夜里静静绽放。娇小的身影立在花下,被月光拉得细长,倒真像只受惊的小兔。
一阵晚风忽然拂过。
花瓣如雨纷扬而落。
颜幸在花雨中抬起头,只见一匹玄色骏马踏着夜色而来。马背上那人一袭深紫官服,金线绣的獬豸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纷飞的花瓣掠过他肩头,非但不减肃杀之气,反衬得他如神祇临世——正是金鳞卫大阁领沈渡。
马蹄声止。
沈渡勒马停在颜幸面前,微微俯身。那双总是淬着寒星的眼睛,此刻正落在她脸上。
沈渡“颜六娘?”
颜幸心头一跳,慌忙屈膝行礼,转身欲走。
沈渡“颜府的庶女是不准回家吗?”
沈渡“为何你整日都在外面游蹿?”
颜幸身穿粉色衣裙,提着灯笼,很是不开心地对他说道:
颜幸“大阁领请让开,我的兔子丢了,我要去找。”
沈渡“哦?”
沈渡尾音微扬,
沈渡“原来是兔子丢了啊。”
他侧头看了眼随从景林,景林低笑一声。
沈渡“颜府这一整日大门紧闭,”
沈渡转回视线,目光如刃,
沈渡“我还以为是在紧锣密鼓准备新婚?难不成……是在关门找兔子?”
颜幸耳尖发烫,强作镇定
颜幸“大阁领若是嘲笑够了,我就继续去找兔子了。”
沈渡“那颜六娘可一定要找到啊。”
沈渡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那笑却未达眼底,
沈渡“明日就是本阁领和你三姐的婚礼,到时候,本阁领期待看到你抱着你的兔子一起观礼。”
话音落下,他轻夹马腹。
就在马蹄将要抬起时,颜幸突然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颜幸“大阁领!”
沈渡动作一顿。
颜幸“颜幸冒昧,有一事相求!”
月光下,少女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肩背绷得笔直。沈渡眯起眼睛,缓缓将马鞭换到左手。
沈渡“求我?”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沈渡“除了牢中一心求死的囚犯,整个大苍,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会想到求我办事吧?”
颜幸抬起头,目光灼灼:
颜幸“求沈大阁领跟我三姐退婚!”
空气骤然凝固。沈渡忽然俯身逼近,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颜幸能看清他眼中映着的自己——那么小,那么慌张,却仍倔强地仰着脸。
沈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颜幸“知道。”
颜幸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颜幸“求大阁领能取消跟我三姐的婚事!”
冰凉的鞭柄轻轻点了点她的肩头。一下,两下。
沈渡“颜六娘,你虽然不在刑部编制,可好歹也是个识字的小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