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渡随手将弓箭抛给旁侧的内卫,黑色的衣摆擦过青石板,停在那棵钉着人的树下。他垂着眼打量树干上的囚犯,瞳仁里没半分情绪,偏眉梢微蹙,竟像在惋惜什么不值钱的物件。
下一刻,他伸手扣住箭杆,猛地向外一拔 —— 血珠溅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像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沈渡眉峰皱得更紧,嫌恶地瞥了那点猩红一眼,仿佛沾了什么脏污。
有内卫极快地端来铜盆清水。沈渡将手浸进去,指尖在水面轻轻搅动,殷红的血晕开,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指节上。景林适时递上干净的帛巾,他擦手的动作慢而轻,目光却淡淡扫向树下瘫软的囚犯。
那囚犯终于崩断了最后根弦,连滚带爬扑过来,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说!我全说!我只是帮他们递话运人…… 是剑南那边的买家,要抓一百个孩童去做奴……”
景林“带下去。”
景林转向内卫,声音冷硬,
景林“录好口供,签字画押。”
内卫们拖拽着哀嚎的囚犯退出去,练武场的血腥味淡了些,只剩沈渡擦手的轻响。他将帛巾扔回铜盆,血水瞬间浸红了素白的布面,他却像没看见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跑得太慢,下次挑些更好的靶子来。”
景林“遵命。”
景林垂首应道。
沈渡“更衣。”
沈渡转身向外走,衣摆扫过冰凉的兵器架,又补了句,声音里浸着漫不经心的寒意,
沈渡“下次,别再等我亲自出手。”
景林“是。”
沈渡的脚步没停,越过廊下的阴影时,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沈渡“进宫。”
萧桃花“沈渡,不愧是人人说的白无常,连我看了都害怕。”
沈渡“你说你,在宫里待着不好嘛?非得跑来内务府看这些,也不怕脏了眼睛。”
萧桃花“宫里待腻了,我想出来透透气。”
永乐公主——当今太皇太后的女儿,永安公主的妹妹,贤王的妹妹。
沈渡“好好好,你说的有道理。”
沈渡“臣不敢阻拦。”
萧桃花“走吧,回宫,这次母后要说什么事?本公主也去听听。”
晨露未晞,太极殿的朱漆门已洞开,殿内龙涎香裹着朝露的清寒,漫过金砖地面。
贤王萧重与永安公主并肩立在殿首白玉阶前,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愈显挺拔;殿下文武官员按品阶列成两排,衣袂窸窣里,是早朝惯有的沉肃。
文官队首,宰相张行微广袖垂地,银须在晨风中微动;武官第一排,御察司的来罗织身披玄甲,手按腰侧佩刀,身侧却空着个规制极高的朝位 —— 那是沈卿的位置。
帝座之上,帘幕半垂。太皇太后周姁站在百官面前,身后的幼帝萧麒不过六七岁,正坐在龙椅上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内侍徐婉捧着卷手抄经卷,躬身立在周姁身侧,绢帛展开时泛着暗纹的光。
萧重“儿臣听闻母后染国师仙逝之疾,凤体欠安,”
萧重抬袖拱手,声线稳而沉,
萧重“故抄经至天明,祈求母后康复。”
周姁的目光扫过那卷墨迹尚新的经卷,指尖在榻沿轻叩两下,徐婉便会意将经卷卷起。她漫声道:
太皇太后“哎呀,贤王有这份孝心,哀家心甚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