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草原的寒风如利刃般割开天际,漫天风雪翻涌着,似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掩埋。明薇蜷缩在毡帐中,苍白的指尖紧紧攥着一方狼头帕子,那是多年前宇文护亲手为她披上的,狼眼处的黑玉早已黯淡无光,却仍映着她眼底最后的温柔。
她的呼吸愈发微弱,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喉间的腥甜蔓延开来,染红了帕角。恍惚间,毡帐外呼啸的风雪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长安城内那棵枝繁叶茂的芙蓉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洒下细碎的光斑,宇文护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张冷峻的脸上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
崔明薇阿护......
明薇喃喃低语,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仿佛又回到了初遇的那一天。那时的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而他已是权倾朝野的太师。芙蓉树下,他将这方狼头帕子轻轻系在她颈间,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宇文护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
然而,命运的齿轮无情转动。朝堂的权谋纷争、家族的利益纠葛,将两人越推越远。明薇被迫远嫁突厥,成为了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临行前,她望着城墙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宇文护依旧是那身玄衣,眼神却冷得像冰,手中紧握着一支芙蓉簪,那是她亲手为他做的,此刻簪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毡帐外,风雪愈发猛烈,帐顶被吹得猎猎作响。明薇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芙蓉树开始晃动,宇文护的身影也变得虚幻起来。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狼头帕子贴在胸口,轻声说道崔明薇阿护,若有来世......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无力地垂落,永远地闭上了双眼,脸上却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皇宫内,宇文护瘫倒在龙椅上,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支芙蓉簪,簪上的血早已干涸,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掌心处,用簪尖刻下的“明”字还未写完,就被鲜血覆盖,模糊了笔画。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明薇的身影。她穿着嫁衣,站在芙蓉树下,笑得那样灿烂。宇文护明薇......
他虚弱地呼唤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无人回应。
回想起这些年来,为了权势,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可当他终于站在权力的巅峰时,却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明薇的离去,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剜去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曾以为,只要拥有了天下,就能护她周全,却不知,自己的野心早已将她推向了万丈深渊。
风雪依旧肆虐,长安城外的芙蓉树在狂风中摇曳,洁白的花瓣纷纷飘落,与雪花融为一体。树下的泥土中,埋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誓言,还有那一场注定无果的博弈与痴恋。这场跨越千里的生死离别,在漫天风雪中落下帷幕,只留下芙蓉花的残香,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消散,诉说着那段被风雪掩埋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