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蒸腾着腐锈与血腥混杂的气味,明薇被粗粝的铁链锁在刑架上。墙缝渗出的水渍沿着青砖蜿蜒,在月光照不进的角落汇聚成暗红的水洼,倒映着上方悬挂的锯齿铡刀与泛着幽蓝寒光的钉板。每呼吸一次,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就像钝刀般刮擦着她的喉管。
铁门吱呀开启的瞬间,明薇本能地绷紧脊背。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碾碎碎石的脆响里裹着皮革摩擦的窸窣,她闭着眼也能认出这是宇文护独有的步频——沉稳中藏着经年累月征战养出的压迫感,却又在某个微妙的节奏里透出疲惫。
宇文护后悔吗?
皮鞭啪地甩在刑架铁栏上,惊起一阵刺耳的金属震颤。明薇睫毛颤了颤,抬眼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宇文护斜倚在阴影里,玄色衣袍沾满尘土,腰间玉佩却依旧泛着温润光泽,仿佛在提醒他贵为权倾朝野的大冢宰,与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格格不入。
明薇冷笑,牵动嘴角结痂的伤口,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崔明薇后悔没在初见时就捅穿你的心脏。
话音未落,皮鞭已缠住她的脖颈,冰凉的皮革贴着淤青的肌肤收紧。她呛咳着,却倔强地直视宇文护骤然阴沉的脸——那双曾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眸子,此刻竟像是淬了冰的利刃,正一寸寸剖开她的灵魂。
宇文护喉结滚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明薇颈间蜿蜒的淤青在烛光下格外刺目,像是无数细小的藤蔓缠绕在苍白的皮肤上。记忆突然翻涌,三日前雨夜,他亲手将她按在宫墙之上,掌心的温度与此刻皮鞭的冷冽重叠。那时她反抗的挣扎有多激烈,此刻颈间的伤痕就有多狰狞。
皮鞭突然松开,明薇跌坐在刑架上剧烈喘息。宇文护转身时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裹挟着血腥气的风。他的背影在摇曳的烛火中显得佝偻,脊背不再如往昔那般挺直,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明薇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恍惚间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背影,在她从马背上摔落时,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她稳稳接住。
宇文护你永远学不会低头。
宇文护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难以辨明的沙哑。明薇抹去嘴角血迹,正要反唇相讥,却听见锁链坠地的轻响。抬头时,地牢铁门已重重闭合,唯有一盏摇曳的油灯悬在刑架上方,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及宇文护消失的方向。
喉间突然泛起酸涩,明薇慌忙咬住下唇。她怎么会为这个囚禁自己、颠覆她家国的男人感到心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记忆却不受控地回放——宇文护教她骑马时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她生病时案头永远温热的汤药,还有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他在朝堂上为她扫清障碍的隐秘手段。
铁链声又一次在寂静中响起,这次是她自己无意识的挣扎。明薇望着地牢顶部垂落的蛛丝,突然意识到,或许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将两人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哪怕沾满鲜血,哪怕千疮百孔,却再也无法轻易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