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暮春的细雨裹着荷香漫过崔府长廊，明薇握着团扇立在莲池畔。鹅黄襦裙上的缠枝纹被雨丝洇得朦胧，鬓间白芙蓉沾着水珠，倒比往日更显楚楚动人。她望着池中游鱼，忽听得身后传来玄色锦靴踏碎水洼的声响，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宇文护崔姑娘好雅兴。

低沉嗓音裹着寒意袭来，明薇转身时险些踉跄。宇文护负手而立，玄色大氅上还凝着雨珠，眉眼间却笼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他身后侍从早已退得远远的，廊下只余二人，连池鱼都敛了踪迹。

明薇福身行礼，绞着帕子的指尖微微发白崔明薇见过太师。

话音未落，腕间突然一紧。宇文护不知何时欺近，骨节分明的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冰凉的触感惊得她睫毛轻颤。宇文护这道疤......

他拇指摩挲着她腕间淡粉色的烫伤疤痕，那是幼时被沸水溅到留下的印记宇文护崔大人没教过你，见了贵客要藏好瑕疵？

明薇浑身僵硬，闻到他身上混着硝烟的沉木香。掌心的朱砂痣被他指尖轻轻划过，像是羽毛扫过心尖，惊起一阵战栗。崔明薇太师谬赞，小女惶恐。

她垂眸避开他审视的目光，余光却瞥见他腰间狼首玉佩泛着冷光，狼牙处的纹路竟与自己帕子上的刺绣一模一样。

宇文护忽然轻笑出声，松开手时指尖擦过她掌心，像是不经意的撩拨。宇文护崔姑娘怕血？

他盯着她绞帕子的动作宇文护方才手抖得厉害，莫不是想起城郊马场那匹惊马？

明薇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雨声渐急，荷叶被打得簌簌作响，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崔明薇多谢太师关心，小女自幼体弱。

她强作镇定，后退半步时帕角不慎扫落。狼头刺绣在青石板上铺开，与宇文护玉佩上的纹样严丝合缝。时间仿佛凝固，明薇看着他眸光骤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宇文护倒是我唐突了。

宇文护弯腰拾起帕子，动作优雅得如同捕食前的孤狼。他指尖抚过狼头刺绣，突然凑近她耳畔低语宇文护崔姑娘可知，这狼最喜追逐落单的羔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明薇浑身发冷，却见他将帕子轻轻塞进她袖中，转身踏入雨幕。

待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明薇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攥紧帕子，快步往闺房走去。白芙蓉发簪在细雨中轻轻摇晃，倒影在积水里碎成点点银光。路过父亲书房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联姻一事......晋公的意思......”

深夜，更鼓声惊起檐下宿鸟。明薇倚在窗边，看着管家将密信塞进窗棂。火折子亮起的瞬间，她看清信上墨迹——联姻对象竟是宇文护麾下最暴戾的王将军。烛火摇曳，狼头帕子在案上投下狰狞的阴影。她忽然想起宇文护掌心的温度，想起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兴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窗外雨势渐歇，白芙蓉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宛如未亡人的素幡。明薇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舔舐掉最后一个字。狼头帕子被她紧紧攥在胸口，仿佛那上面的刺绣能给予一丝暖意。“最喜追逐落单的羔羊......”她对着摇曳的烛火轻笑，泪水却悄然滑落。这场与狼共舞的博弈，终究是避无可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