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砸在晋公府朱漆门上,碎成细小的冰碴。元清禾攥着药箱立在廊下,听着内室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月白襦裙被穿堂风掀起,露出腰间银铃轻晃。
“太师已吐了三次血。”老仆颤巍巍递来染血的帕子,“太医们都被赶了出来。”
清禾垂眸看着帕子上刺目的猩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箱边缘。今日是独孤般若与宇文毓的大婚,长安城张灯结彩,唯有这太师府一片死寂。她轻抿唇,提起裙摆踏入内室。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宇文护斜倚在胡床上,玄色锦袍半敞,露出锁骨处狰狞的旧疤。案几上摆满空酒坛,最近的一只还在缓缓淌出残酒,在青砖上蜿蜒成暗红的溪流。
宇文护滚。
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如砂纸。
清禾置好药箱,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炙烤元清禾太师,若想死在独孤般若的喜宴上,我即刻断你心脉。
话音未落,一只酒坛擦着她耳畔飞过,轰然砸在身后的屏风上。清禾纹丝不动,只看着针尖泛起幽蓝的光——那是她特制的“醒魂散”,以毒攻毒,常人用了会腹痛如绞,却能让宇文护这种常年服用虎狼之药的人瞬间清醒。
宇文护猛地抬眼,猩红的眸子里燃着疯狂宇文护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元清禾杀了我
清禾将银针扎入他曲池穴元清禾就没人能解你体内的蚀骨香了。
她指尖下压,看着他额角暴起青筋元清禾而且,太师当真甘心看着般若嫁给别人?
宇文护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宇文护甘心?我恨不得将宇文毓碎尸万段……
他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宇文护可那又如何?她心里只有‘独孤天下’!
清禾被拽得跌坐在胡床上,嗅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与血腥气。她望着他眼下的乌青,突然想起初见时他扣住自己手腕说“小娘子的手比毒药更凉”,那时他的眼神也是这样,像困兽般充满绝望与不甘。
元清禾我可以帮你。
她轻声道元清禾监视独孤府,探听独孤般若的动向。
宇文护的手指骤然收紧宇文护你想要什么?
元清禾元氏旧部。
清禾直视他的眼睛元清禾我要你帮我寻回北魏遗民,重夺江山。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宇文护松开她的手,撑着额头低笑宇文护有意思……元氏余孽与乱臣贼子联手,倒真是天作之合。
他突然倾身逼近,呼吸扫过她耳畔宇文护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清禾解下腰间银铃,放在他掌心元清禾铃中是蚀骨香解药,每用一次,我便离死期近一日。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住银铃,铃坠上的龙纹与狼首纹轻轻碰撞元清禾这样,太师可放心了?
宇文护把玩着银铃,忽然轻笑出声宇文护小骗子
他贴近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让她耳尖发烫宇文护这铃里分明是双生毒引,你当我看不出来?
清禾浑身一僵,却听他继续道宇文护不过……
他捏住她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宇文护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他松开手,将银铃收入袖中宇文护明日起,独孤府的一举一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清禾起身行礼,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银铃声。那声音清脆悦耳,却让她心头泛起涟漪。她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位置,才惊觉自己竟有些不舍。
宇文护记住,
宇文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宇文护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想死,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清禾走出内室,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她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为什么,当宇文护握住银铃的那一刻,她的心会漏跳一拍?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清禾深吸一口气,裹紧披风踏入夜色。这场与虎谋皮的交易,终究是开始了。而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踏入晋公府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将她与宇文护紧紧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