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啊...那...你讨厌你爸爸吗?”张祉月又给林若雪倒了一杯橙汁。
“算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我,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但我妈一直说他特别喜欢我,反正我是不信。”林若雪拧紧了眉。
“他对你不好吗?”张祉月小心的问道。
“算不上差,但也绝对没有对我弟那么好。”
“此话怎讲啊?”张祉月真的很想了解一下林若雪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林若雪这样的人。
“就比如说,我小的时候说想要一个妹妹,然后他就说,妹妹有什么好,什么都跟你抢,然后我就回了一句,弟弟不也是吗?然后他就拿了个什么东西朝我扔过来,然后我妈也站在他那边,虽然我妈不让他打我,然后我气不过,我就说他们偏心。”林若雪的眉头紧锁,想必是不愿意提起这些往事。
“他当时就说,吃不是一样的吃啊,偏心什么偏心,你还比你弟多吃两年饭呢,反正就是我小的时候他都不怎么管我,然后一有大事,他就要干预我,而且我小的时候他总叫我干家务,让我干家务就算了吧,还说什么做点女人该做的事,反正他这个人,就跟鲁迅的父亲差不多,是封建教育者,不,比鲁迅的父亲还差。”林若雪的目光中有恨意流露。
“他情商很低,而且没有眼力见,他带我跟我弟两个人出去玩,然后我们两个开开心心的回来,他总是会在我们意犹未尽时,让我们两个写什么游玩的感悟,一下就把我们的心情打入了谷底,就真的很扫兴。”
“后来呢我五年级左右的时候吧,我想加入学校的管乐队,他说什么,爸爸不希望你搞这些,反正我是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履行父亲的义务,可是我忘了他是一个很极端的人,在我进了管乐队,当上了副队长之后...”林若雪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张祉月发现,她的眼里,有泪光闪烁。
“他冲进了我的房间,把我的小提琴砸了,后来我们要读初中了,他嫌原先那一块的初中不太好,想换一个房子,又把我的钢琴给卖掉了。”林若雪眼中的泪水被怒火烧干,咬牙切齿的说。
“什么人啊...”张祉月觉得很心里很疼,没别的,就是心疼林若雪。
“我本来想拼死守住我的钢琴的,但是我妈说我又不弹,还不如卖了,他们两个一联手,我又有什么办法?我气啊,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恨啊,我恨的咬牙切齿,但是我没有正面和他们起冲突,我还是表面平静的看着他们拖走了我的钢琴,听着他们说那句我还不是为你好,就算我的内心已经山崩海啸。”林若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明白,凭什么你为我好,你就可以凌驾于我的思想之上,你就可以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你就可以随意剥夺我的喜好?”
“我不明白,为什么总要我放弃我喜欢的东西呢?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保护不了?”
林若雪,一个肩上挨了一刀都没有什么反应的人,说出这句话时,却红了眼眶。
“我太生气了,于是当天晚上,我把我的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然后带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包,悄悄地走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若雪的视线模糊了。
“晚上大概九点多钟的时候吧,我没地方可去,我就打算去学校的音乐室里面待一个晚上,可是当我走到学校,我发现音乐室的灯还亮着,我知道一定是队长,因为他是一个很特殊的人,学校对他有特别关照。”林若雪吸了吸鼻子。
“然后我翻墙进了学校,我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但是保安没注意到我,我在底下看到窗边的影子好像动了一下。”林若雪晃着杯子,神情恍惚。
“我一路跑向音乐室,晚上的学校真的好恐怖,好黑好黑,一条长长的走廊,一点光都没有,而我从小就怕黑,但是还没等我跑到音乐室,就有一束光向我打来,那束光照亮了我的前路。”林若雪说到这里,有两滴眼泪划过她的脸颊。
“果然是我的队长,他叫我林副队,语气是那么的温和,我跟他说了家里的事,他让我进了音乐室,那么大的音乐室,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明明是临近比赛的时候,可是大家都忌惮他,因为他是艾滋病患者,我知道艾滋病只有三条途径可以传染,而这三条与日常生活都没关系,所以我大胆的和他握手,和他说话,和他一起练习。”林若雪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她和那位队长的合影。
“我离家出走,一走就是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一直待在他的家里,期间他一直在好好的照顾我,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他说父母都是艾滋病去世的,因为他是艾滋病患者,他的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所以学校破例允许他带手机来学校里面记录他的每一天,他天天都拿着手机在记录,他说,我频繁的记录着,因为生活值得。”
“其实我知道,他是在为以后不得不卧床的日子,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每天都躺在病床上,肯定就只能靠这些度日了。”
“期间他一直在教我练小提琴,我有的时候烦了,不肯练了,他就跟我说,我们不争馒头,但我们也得争口气,他们觉得你不行,你偏要证明给他们看,他们想看你的笑话,你偏要用成绩打他们的脸。”
“可是上天很残忍,残忍到甚至不愿意让一个艾滋病患者活到不得不卧床养病的时候,我在他的指导下成功的考过了小提琴七级,我们去拿考级证书...”
“回去的路上,我们叫的那辆车刹车突然失灵了,然后车冲向了高速护栏,在车即将翻过去的时候,他从后排冲了过来,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挡在了我的面前,车子没有起火,算是一个奇迹吧,但挡风玻璃被砸的稀碎,司机当场si亡,而我有他罩着,所以我只有额头上留下了一道疤。”
“我从他的口袋里抽出了他的手机,打了急救电话,交代了一下我们大致的位置,在我说话的时候,他吐了一口血,那一刻我很慌,我怕他要离开我,他也很慌,他怕他的血接触到了我的伤口,会把艾滋病传染给我。”林若雪的眼泪犹如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滑落。
“他说,他死后他的遗物由我全权处理,他让我不要为他难过,他说他这一生过的很好,他还说,我是他的骄傲。”
语毕,林若雪已是泪流满面。
“后来我爸妈来医院接我,他们两个向我道歉,可我不想原谅他们,除非他们能让我的队长回来。”林若雪已经不打算控制情绪,她开始呜咽。
张祉月挪到了林若雪身边,将她抱进了怀里,
用手轻抚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我整理了一下他的遗物,他就只有那么几套衣服,他热爱音乐,仅有的一架小提琴我留着了,他还有一张银行卡,虽然卡里的钱只有5万块,但是那张卡上贴了一张字条,写着:密码是林副队的生日哦,他还有一个铁盒子,是给我买曲奇饼留下的,里面装满了贺卡,每一封都标好了数字,原来他早就料到自己不能陪我很久,所以提前为我写了100张贺卡,让我每一年的生日都能抽出一张来看,也算是换了一种方式参与了我的生日,后来呢,我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把他租的房子给退了,他活了一辈子,可他的东西却不够装满半只行李箱,但我一直带在身边,因为我觉得...至少那些东西证明他存在过。”林若雪哽咽着,慢慢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