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秀美的水乡建筑和钢筋水泥所筑的高楼大厦间或林立,格格不入却又显得无伤大雅。街上走着形形色色的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偶尔嘴里还能蹦出几句洋话。修真界各家门派之争并不会影响到百姓的生活,锦苍国门大开放以来,相聚千年发展的两个文明奇异又融洽地相处在一起。
彩衣镇改头换面之后比原来喧闹不少,蓝家人就居深山,难得出一次门,见彩衣镇仿佛一夜之间变成这样,颇为惊异,顿时感觉身处异世。
此次出门的蓝家人除了见过一次的蓝忘机都在赞叹于彩衣镇的变化,唯有屁颠颠跟来的魏无羡还沉浸在和蓝湛一起逛街的喜悦中……
以至于开了导航都差点迷路。
“您已偏离路线。”
“您已偏离路线。”
“您已偏离路线。”
蓝忘机:“……”
几经周转,几人终于到了商场内的琴行。
“这商城内部规模竟这般大,区区一个琴行都比得上外面一间酒楼了。”
一行几人走进琴行,还未进到厅内就有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干练女销售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海伦琴行,请问需要点什么?”
魏无羡熟门熟路答话:“我要买松香,他们批发七弦琴,再来一个人谢谢。”
“批……好的,这边请!”
美丽干练的女销售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对讲机。
“老板,来大生意了!”
又迅速恢复了职业微笑。
最后,店长亲自来接见了姑苏蓝氏这个大客户,拿出了店里所有的七弦琴任君挑选。
“忘机,你觉得这把如何?……忘机?”
蓝忘机注意力并不在此,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魏无羡那处。
另一位长相甜美可人的女销售已经给魏无羡拿来松香的样品让他试用,魏无羡端着晶莹剔透,颜色颇想蓝忘机眼睛的松香块,笑得一脸无奈。
“诶呦,我下不去手啊~”
“哈哈,您真有趣……”女销售不停地迎合着魏无羡的话,两人看上去倒像是在调笑。
轻浮!
蓝忘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索性不去看,转身坐在蓝曦臣挑中的一架琴面前试音。
一曲起,空谷幽兰,细雨抚桐,朔风吹雪,如山涧泉鸣,似环佩铃响。
店门大开,泠泠琴声引得店外人驻足而视。
此时,魏无羡已给琴弓打好了松香,乍一听到熟悉的琴声,心念一动,搭上琴弦,绕梁之音徐徐而出,缠缠绵绵,托起古琴幽远,风习袅袅,盈⽔展千华,无需矫作姿态,,没有刻意高超的技巧,二人的合奏自成⼀场惊鸿妙音,默契使然,就如同一起合奏过许多年。
忽然,魏无羡调子一转,高山流水忽作变徵之声,广袖流云转瞬变作飞檐亭角,慷慨之声霆霆炸响,分明是汉人的雄壮古典乐风,却被小提琴这等西洋乐演绎得淋漓尽致。
蓝忘机的七弦琴同样不甘示弱,瞬息之间便疾而跃上,一挥手,如听万壑松,余响入霜钟,巨石奔崖指下生,飞波走浪弦中起。初疑喷涌含雷风,又似呜咽流不通。
如真情热烈,如悱恻蹁跹。
二人对视,魏无羡宛然一笑,指下的乐声又变得缠绵悱恻,萦念绕耳,钩人心弦。
一弹既罢复一弹,愿似流泉相续缘。一弦已了续一弦,犹牵君意缠绵绵。
一曲毕,琴行恢复原本的平静,看客们却觉余音绕梁,不绝于耳。片刻后,由琴行的销售们带头,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海伦琴行的乐器用料和音色都很不错,蓝曦臣最终定购了五十把七弦琴,一行人被店长和销售们一起送了出来。
走出庞大的商场,彩衣镇依旧民风淳朴,人们除了生活有所改善并没有什么不同。
今日是重阳,街上渐渐热闹了起来,平日在店里做生意的商贩都到街边支起了摊,还有许多百姓在这一天搭起集市卖鲜花和香料,还有驱虫的草药。路中间也有不少杂耍表演的。
魏无羡笑着腰身一扭藏在蓝忘机身后,躲过了即将喷火的大汉。
前方一个耍剑的小伙远远看见几个白衣配剑的仙君走来,崩紧了神经舞得更认真了些,生怕被真正的仙人看破砸了招牌。
姑苏蓝氏弟子本就是正统剑修,对于这等华而不实的舞剑表演也懒得作什么评价,左右这人也就是在民间混口饭吃,一旁的魏无羡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讲实话,虽然花拳绣腿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但确实挺好看的。”
闻言,蓝忘机注视着魏无羡,欲言又止。
“蓝湛,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好看吗?”魏无羡迷离的眼眯成一条缝,语气就像是早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蓝忘机不与他对视,刻意避开了他的蓄意挑逗,反问,
“为何从未见你佩过剑?”
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对,又补了一句。
“无需防身?”
魏无羡却是无奈地笑了笑,用着像是找人倾诉的语气说到:
“我的剑啊……它戾气挺重,脾气又不好,不好控制,所以不常带在身上。”
他手极快地偷拍了一下蓝忘机的肩膀。
“什么时候得了空,拿出来让你看看,虽然难控,但我那可是把绝顶的好剑!”
少年又嘻嘻哈哈地走在一旁,蓝忘机没有深究,只带着人走到一间茶饮铺子旁。
“蓝湛,来这里做什么?”
魏无羡不明所以,蓝忘机却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不是说,要喝奶茶?”
【天子笑,我分你几坛,蓝二公子改天请我喝奶茶吧!】
魏无羡愣了半天才想起他们月下初见时说的话,虽然这承诺根本就只是魏无羡一人说的,人蓝忘机根本就没有答应,但他还是言出必行地做了。
魏无羡想,怎么会有这么好这么端正的人呢?真是太让我喜欢了!
“笑什么?”
“嗯?”
魏无羡抬眼,正巧对上蓝忘机浅色的眸子,深邃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自己,美得不可方物,让人身陷其中。
“笑……当然是因为高兴啊。”
能不高兴吗?魏无羡想。
我十几年的努力,我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就是为了今天啊。
魏无羡原本有着好多的机会,可以让父母带自己来云深不知处。原本他有大把的时间来弥补上一世悲惨的童年。
可是他没有。
很小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封闭的屋子里,玩命地学习,也不再像上被子一样,丝毫不顾惜自己的健康,而是非常听话地接受治疗,然后再牺牲掉所有玩乐的时间,甚至牺牲掉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学习本不该在这个年纪学会的知识。后来,他又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做出当今科学界泰斗都做不出的种种壮举,年仅十五岁,他的研究让锦苍的科技前进了几百年,他参与设计的军事武器,举世震惊,让境外所有国家都不敢进犯锦苍。
魏无羡爱国,他深知自己有能力带动国家科技的进步,他知道他的各种想法可以让锦苍的人民过得越来越好,可是他等不了那么久了,他不想再在最好的年纪错过蓝忘机。
于是他狠下心来,不去见他,而是逼迫自己在这十几年内完成如此多不可能的奇迹。
几年前,小小的魏无羡学完了自己现在能接触到的所有自动化研究,求着师父将国家近些年来最新最机密的成果教给自己。
“教我吧,师父。”小魏婴语气坚毅,“我用性命担保,绝不会泄露国家机密。”
“为什么把自己逼得这样紧呢?”楚颂问他,“我们都知道,凭你的天赋和能力,你迟早能做到这些的。等你成年以后,把心脏治好,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学这些。”
“师父,”
小小的魏无羡抬头看着他,眼里似有星辰。
“我想看神舟飞天,想看航母下水,我想让绝症的病人能有技术治疗活下去,我想让锦苍再也没人敢欺负,锦苍人再也没人敢轻视。”
“可是科学研究注定就要与世隔绝,我不想和他错过。”
“我愿将我这一颗丹心交付于国家,可我不想等到他深爱我时,我们隔着厚厚一堵高墙,我在里面致力研究,能听得到神州大地繁荣昌盛,可我见不到他。”
—tbc—
~彩蛋~
蓝忘机从不觉得修仙之人不佩剑是什么无礼之举。
所以在看到魏无羡从来不佩剑时,他所想的并不是他不知礼数,而是那人在遇到邪祟是该如何防身。
他碰到危险时,没有剑该如何保护自己?
他这般想的,便也这般问了。
就如同上一世,面对身修鬼道的魏无羡,他所想的也从不是什么邪魔外道,其罪当诛,而是魏婴修此道,会威胁到他的健康。
所以他从未说过“邪魔外道”这四个字。
而是真真切切地,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左不过是魏无羡上辈子听不出来罢了。
所幸,这一世,他真真切切地听出来了。
所以啊,魏无羡想——
蓝忘机会爱自己,即使已过了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