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黑沂山再现寂静，融合着几缕红光，不见天日，黑雾弥漫渐浓，隐约能瞧见简随安沉闷的脸色，他身着白衣云锦宽袖素袍，发束整弃，几缕碎发衬显的他澹泊寡欲，眼角一颗细小的泪痣装饰着他凌厉的眸子。

宋袇禁不住动了一下，尽管动静极小，但也躲不过他简随安的耳畔。

“谁？滚出来！”

简随安皱起眉头，目光灼灼落在面前的草垛上。

宋袇懵了，竟一时无言以对，不自觉的走出来，努力扯开一笑，声音微弱：“好……好巧……哈……哈”

简随安看着他，脸色有几分僵硬，不紧不慢地道：“是你？来这干什么？”

宋袇倒吸一口气，迷茫至极，眼神躲闪，“来……没什么可做，你？”

“我什么我，要说说，不说便闭嘴，卡嗓子里给谁看！”

宋袇一慌，开口道：“你你认识我吗？”

简随安瞥他一眼，接道：“怎么不认得？三更半夜私闯竹桥，你当真自在？”

宋袇听他一言猛然回忆，一段零散的记忆刻印在脑子里，记得那天夜里他闲走时迷路，好像是路过一个叫竹桥的地方。

“啊？哈，有吗，记不清了。”

记不清个鬼，就信你鬼扯。

简随安没再理会他，转身朝着雾面走去，身后的江夜歆对宋袇笑了笑，欲然开口道：“久闻临枫堂宋公子，今日一见，让江某开眼了，此地异样重重，不宜久留，宋公子最好尽早赶回渝风阁。”

宋袇没搭理他，欲走到雾面前，归于他眼底的一团黑雾，奇怪的是，刚才的那面人脸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奇怪，这怎么会这样？”

简随安闻见，道：“有何奇怪？”

宋袇折着黑雾中心，嘴角开合：“我方才见这里面有个人，现在却不见了。”

“有人？在里面？”

“对啊，长得还挺，啧，怎么说，挺吓人的。”

“他有何特点”

宋袇脑子里片刻浮现出那面人脸，特点其实挺多：“扭曲，黑纹，尖下巴。”

简随安道：“黑纹？可是额前？”

“对，形状像月牙似的，细长均匀。”

阮尽湫叹了口气，随即慌忙向前：“黑纹似月牙，莫非是他？？”

“八九不离十。”简随安道完，红光再次出现，深处似有一道黑影，像一男子高大，愈近愈远。

简随安随即打碎闪动的红光，正在那即将破灭的一刻，黑影化作一缕浑厚的黑烟，弥漫着一股桂子香，随风而散。

江夜歆静站在雾中许久，他年龄比起宋袇大了十岁，相貌却端庄清雅，一身青衫落地，手持一把银光流溢的折扇，他没有说话，垂了垂眼眸，神态似忧愁焦虑。

风吹起，打乱他整齐的发束，月光浮动着，忽明忽暗，他抬起黝黑的眼眸子，面无血色，道：“阁下许久未见，竟与先前一样……那么卑劣。”

挥散的黑烟重聚与地，隐约能看清他尖锐的目光，他一身黑衣斗篷，遮住了半面脸，扯着嗓子笑道：“呀，被发现了呢。”

江夜歆：“费什么话，把斗篷摘了。”

男子嘴角微微上扬，显现出几分不屑与讽刺：“阁主莫要忘了，这里还有位与我不曾相识呢。”

江夜歆侧着脸扫过宋袇，欲转头盯着他：“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子道：“干什么？你问我要干什么？？江夜歆！你他妈好不要脸！你应该早知道沂山这里出现的人是我，但是你只是猜测，你在怕！你怕你斗不过我，所以你找了人间最强的简大仙师，你！你心到是狠，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谁！你看不见吗？！”

江夜歆怒吼道：“席风月！”

席风月，修真界渝风阁药师，多年前的一场事变，他背离门派，独走一条路，从此杳无音信。他的身世并不清楚，依稀传闻曾经有一个妹妹，游走于江湖，无所踪迹，这便使他们天涯相隔，各奔东西，再也没有相见。

席风月轻笑，话中满是挑衅：“承蒙阁主厚爱，犹记吾名。”

说着，席风月一挥手，四周的昏暗瞬时敞亮起来，月也跟着散去，只见得他一转身，散成一片黑烟，嘹亮的嗓音响在四周：“今天先放过你，咱们有机会再见，别忘了，保护好那位。”说着，他眼神一转，扫过宋袇狐疑的表情。

“不速之客。”

江夜歆听着，欲转身走道三人面前，轻叹：“仙师勿怪，属在下未考虑周全，叫他跑了，近日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他提到的不速之客，想必就是宋公子了，在下实在要务众多，望请您照看一二，若席风月小人得志，宋公子怕是要遭殃了。”

简随安道：“你又从何得知他没动静，你那么信他？”

江夜歆摇了摇头，手中折扇微微颤动，眼眸子随落，片刻抬头：“仙师不必知晓，在下先行一步，便不久留了。”

有那么一瞬间，宋袇四周青光一闪，再一看江夜歆与阮尽湫消失于眼前，空荡荡的沂山，只剩他们二人。

该死，这气氛。

“你……你不走吗？”

简随安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缓了一时，道：“走什么？你走了安心吗？”

宋袇对他的话甚感疑惑，内心不禁感叹――这鬼地方现在屁事没有，待着这做甚，看落叶枯草？满地的血腥？品味够独特的！

心底是这么想，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仙师道出，要是惹得他不高兴了，不被打出九千里之外？？

于是最后，宋袇微掀嘴角，笑得模样着实奇怪，像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自画像，落得多年尘灰，轻言开口：“行，那您现在准备去哪呢。”

简随安话并不多，欲向前走去，风吹起他洁白的衣衫，衬得格外清冷：“跟着。”

天色渐渐褪去，留得一轮夕阳在上，照得整个沂山，昏黄静谧。

二人并肩同行良久，一阵瑟瑟冷风袭面而过，简随安顿然停止，似乎察觉到什么，不错，席风月的话果真不可信，若当时他就那么随江夜歆走了，今晚沂山必定被吞噬毁灭，周边的百姓修士也亦跟着遭殃，何况有些是尚无灵力的凡人呢。

“这是什么？”宋袇看着地下漂浮的黑影，心中犹生出一丝疑惑。

简随安道：“梦魇心火，魔族高阶特有，一旦被施加此火，便会吸取体内美好的记忆，加剧心中的痛苦，心越恨，力量越大。”

宋袇难得生出几番情绪，言道：“略有耳闻，记得这种法术极费灵力，那施法者不是自讨无趣？”

简随安道：“的确，但吸取的恨意超过梦魇心火的燃点，那势必会是一场天灾，它的力量不容小觑。”

言毕又道：“至今未有梦魇心火点燃的记录。”

宋袇：“但它吸收的恨意特别大，不就可以点燃了？”

简随安摇了摇头：“你想得多了，梦魇心火只能施于一人，很少有人的恨能大过它的燃点。不过此火既已被施加，若不清除，日后势必会有大患。”

随即，简随安正欲扬手聚集灵力，一个黑衣人影恍惚走进，愈加清晰，黑衣斗篷，面部裸露在外，线条均匀流畅，眸子细长黯淡。

他轻提嘴角，十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抚去往日遮面的斗篷，语调低沉：“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一代宗师，到是喜欢管在下的行迹行事，可算另我为之一振啊。”

言毕，他转头对着宋袇，道出散漫语调：“我瞧这是谁呢，还没走啊。”

宋袇没理会他，也没看他，席风月挑衅地笑了一声，又道：“也罢，既然你不想走，那便一辈子留在着，陪着这荒凉破山。”

简随安沉闷阴郁，凝视着席风月白皙的脸庞，似下一秒就准备将此人拧成齑粉，踩成碎屑，对他闭口不谈。

宋袇听着席风月的只言片语，内心已是恼怒不堪，随即扬手施法。“飒”一声响，周围已是寸草不生，远处的岩石被击穿渐深，本欲以为席风月被横扫出千里之外，可却闻见简随安低沉的嗓音。

“你知道你救了他？？”

宋袇懵了片刻，眼神打转：“什么？”

简随安瞥了他一眼，道：“他与你废话，为的就是激怒你的怒气，你对他挥展一丝灵气，便可唤醒他的灵体，你助他自由了，他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不再受魔族控制。”

“啊？什……”

话未道完，他被简随安一拉，越到对面，再回首望去，原处之地裂开了一条缝，很深，里面散发着深黑的灵气。

细细一敲，裂缝口飘出几只黑死蝶，这种灵蝶，通体发黑，幼时会喝人血，长大后便吸取人的灵力，寄生在人躯体之中，慢慢生长，到了一定程度便会吞尽人心，面目全非。

不过，这种灵蝶想要寄生在人体内十分困难，这主要得益于施法者自身修为，若逆了它寄生的道，适得其反，反倒吞噬施法者的身躯，直到死亡。

一瞬间，仿佛山崩地裂，一阵声响随着冷风响起，原本寸草不生的荒地，刹那间成了尸体遍地的黑阵。

野鬼哀嚎着，平躺于地的尸身散发着阵阵血腥，弥漫绕着整片沂山。

“唔，这什么，怎么凭空出现了这么多尸身？”宋袇一脸嫌弃，似又后悔来到此地，周围尸骨环绕，轻轻一走，脚下便是堆积的尸山。

“屏息，噤声，这些尸身与普通尸体不同。”言毕，眼前尸身骤然立起，面目狰狞，满口鲜血，从嘴角渗出。

简随安掌心一聚，散出几缕耀眼光芒，从眼前，至尸群。

大批的尸身在简随安灵力施展下消散成白烟，然恶境刚除，席风月一袭黑篷席面而入，眼前没有一丝光。

chapter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