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观三年,天下大乱,修真界上下民不聊生,尸体遍地,枯枝败叶随着狂风吹落在各个角落,没有一刻可以安宁。
“你还在那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阿娘,你身上怎么都是血”
“跑啊!”
女人被刀剑刺伤,脸上布满憔悴,她满眼血丝,伤口不断向外溢血。她忍着不断涌现的疼痛,费尽全身力气将身边的男孩推开。
飒――
红色光影从他脸颊一遍穿过,重重落在身后的围墙上。
骤然,墙面碎成齑粉。
上天准备收回赋予人间的赠礼,女人胸膛上伤口已溃烂流脓,能隐约看见那些残留的灵力正无情地吸食着她的灵核,血光四溅,霜色洁白。
她能感觉到细小的雨滴打在脸上,流过下颚,夹杂着泪水,落到地面,随着雨水流向他出。
男孩衣衫褴褛,满脸尘灰,像没讨到饭饿肚子的小乞丐,他的眸子被泪水衬的发亮,让人忍不住去怜悯。
乱世之中,没有可怜之人,只有强者与弱者之间的较量。
世人所看到的常态,不过是缥缈尘世之中,一朵渺小的花骨朵,在含苞欲放之前,将它摧毁,内心毫无波澜,如平静大海,可没人想到,大海也会翻涌,也会让新生的世界凐灭在他们的肆意妄为之中。
人与人的差别在于实力,可有人不甘心,不甘心沦为平庸之辈,处心积虑的谋划着如何奔向巅峰之道。
几年前,少年衣冠齐楚地练习剑法,那年,一个不速之客用血海作为他踏尽人间的药引,掩盖着他满目的疮痍。
他改变了所有人的一生。
宋袇,字清缘。
刀剑无眼,硬生生将他的母亲从他身边带走,蓦观之大,又该去往何处?
风声越来越大,夹着微弱的声息,蓦观帝君并没有停止对修真界的攻击,无数百姓都在怨憎他的恶行。
他虚情假意,恶贯满盈。
他薄情寡义,他面目狰狞。
他不配做人……他简直没有人性!
他活该下十八层炼狱,几世不得善终。
宋袇身后红光闪烁,野草一夜间被红光腐蚀,这道红光,是蓦观帝君叶清羡的法术,威力大到足以让十位修士命丧黄泉。
叶清羡称帝三年,灵力在这三年大大提升,那些供奉他信奉他的普通百姓,都早已成为他罪恶之路上,一些渺小到可以直接忽视祭品。
人性险恶。
宋袇走了不知道多少天,即使是修仙体质,他也会累,也会饿。
他停留在一扇红色木门前,内心渴望着能与他父亲相遇。
然而身后的门在这时被打开,风从门缝里跑了出来,吹拂着宋袇泛红的脸颊,那种突如其来的清凉让他意识骤然间清醒,面前一位白衣少年蹲了下来,抚摸着宋袇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怎么在这里坐着,进去吧。”
他的声音很清脆,听起来差不多刚满弱冠,两人踏过门槛,走进小院,小院不算小,但也不大,前面是几处书室,白衣少年将宋袇带了进去,从柜子里拿了一叠桂花糕,宋袇因为太饿,连问也没问,直接吃了个精光,最后反应过来,盯着空盘子看了良久,羞愧道:“哥哥,这……这是给我的吗?”
“是。”他笑了笑,温柔到足以平复三千里汪洋。
室外的声响越来越大,白衣少年起身,对宋袇说:“你在这里,我去看看。”
宋袇对白衣少年很是感激,可现在的状况他也不能一直待在着,他还要去找他的父亲。
宋袇从刚进来的那扇门走了出去,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叶清羡,只不过他好像死了,躺在地上没了知觉,他旁边的正是刚才给他一叠桂花糕的白衣哥哥,宋袇将白色的盘子放下地上,转身离开,在他离开的同时,叶清羡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哈哈哈,你仁慈!你大度,你宽厚!咳咳……咳。”
叶清羡灵力透支,已与凡人无异,血顿时浸染他的衣衫,昏黄的光线照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或悲伤,或遗憾,无人知晓他内心所想,是耀眼,是昏暗。
“宁可如此!你也不愿尽一丝绵薄之力,够仗义!你做的好!”叶清羡咳出一摊血,上下眼皮无力地合在了一起
红光四溢,吞噬叶清羡的躯体,随着飘零的晶红花瓣销声匿迹。
人间无烟火,只留一丝魂。
叶清羡化魂,人间硝烟结束,枳花遍地落,灵力失人间。
叶清羡灵力汇集之地,百怪化烟,红光逸散,异样消失。
次日,叶清羡化魂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修真界的日子,总算有所好转,宋袇仍在马不停歇的寻找父亲,百姓也余欢歌笑语。
“阿袇,干什么呢?”
宋袇被喊叫声吵醒,这一晃,5年过去了,宋袇也从稚嫩的孩子渐渐变成熟了,可性子从未改变。
“阿袇,在吗?”门被缓缓推开。
“小姑?你今天咋来了?”
宋袇的小姑是在叶清羡化魂后三天寻得,记得当时见到她可高兴了,以为遇见小姑便能寻得父亲,可偏偏小姑是独自一人。
小姑名为宋清寒,是他父亲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他除了父亲以外,唯一的亲人。
宋清寒一副严肃神情 ,说:“今天来?今天不来打算什么时候来,你现在就跟回去。”
“去……去哪啊?”
“临枫堂”
“临枫堂?那不是在五年前被毁了吗?”
宋清寒道:“犯糊涂?临枫堂昨日复堂,你没听闻?”
复堂?复几次也不会有以前的感觉了。
宋清寒也没等宋袇应答,直接拖着他,将他带到临枫堂堂前。
里面那是!宋谨?是他的父亲!他还活着!
“父亲!”宋袇激动的跑了过去,差点将宋谨扑倒。
宋谨神情微怔,哑声道:“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样。”
“不大啊,才十几岁。”
“你可变重了,刚才那一下,我差点摔下。”
宋袇堆笑道:“是你快而立了吧!”
“……”
宋袇跟父亲道了别,孤身一人走在临枫堂内堂,复堂后不仅位置没边,连风水也没变,可是人却少了一个,少了与他日夜牵绊的母亲。
临枫堂外,人群密布,都是趁着街市,来买东西西的修士,宋袇从临枫堂走了很久,停在了一扇门前,门不大,但很眼熟。
里面的人,还在吗?
推开那扇依旧崭新的门,从门槛跨过,还是几个书室,走进去的时候,宋袇心一酸,之前的白衣哥哥,好像已经不在这了,真的好想,好像再见他一面。
宋袇走出庭院,差点摔跤,原来是一个白盘子。
这盘子,不就是当年他放的吗,宋袇蹲下将盘子捡起,上面依旧可以看见桂花瓣,五年了,花瓣依旧鲜艳,应该是被灵力维持着,果然,盘子的背后,刻着两行灌输灵力的字迹。
―― 萍水相逢
――难得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