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冰冷刺眼的白炽灯光下,金羽妍背靠着门板,掌心紧攥着那枚被体温捂得不再冰凉的戒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门外助理焦急的呼唤和敲门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手机在化妆台上持续震动,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边伯贤”——像一团灼热的火,烫得她几乎不敢触碰。
她知道他一定知道了。经纪人的信息网,或者根本就是现场粉丝的直播和上传,消息会以光速传到他那里。她可以想象他此刻的焦灼、愤怒,还有那该死的、让她心碎的自责。
震动终于停止,片刻的死寂后,又再次固执地响起。这一次,金羽妍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她走到化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眼圈泛红、脸色苍白的自己,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揉出一点血色。然后,她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将听筒放到耳边。
“羽妍!”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边伯贤急促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慌和心疼,“你在哪里?你怎么样?我看到了,那些该死的…我…”
“我没事,伯贤。”金羽妍打断他,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她努力让声线保持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比赛结束了,在更衣室。就是…发挥得不太好而已。”她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恶意的闪光灯和刺目的白毛巾。
“没事?!你跟我说没事?!”边伯贤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愤怒,“我都看到了!那些照片!那些视频!她们怎么敢?!她们…”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哽住,随即是深深的自责,“对不起…羽妍…都是因为我…是我没处理好,让你…”
“伯贤。”金羽妍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真的,我没事。比赛有输有赢,状态起伏很正常。粉丝…情绪激动了点,理解一下就好了。”她用“粉丝情绪激动”这样中性的词语,轻飘飘地盖过了那赤裸裸的侮辱和伤害。她甚至试图弯了弯嘴角,尽管镜子里的那个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别担心我,也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边伯贤显然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份刻意的疏离和平静。这平静比哭喊更让他心慌。他宁愿她对着他哭,对着他发泄委屈和愤怒。
“羽妍…”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感,“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真的没有,”金羽妍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就是有点累了。刚比完赛,你知道的,精神高度集中后放松下来,人就会有点虚脱感。”她顿了顿,补充道,“你那边呢?拍摄还顺利吗?别因为我影响工作。”
她成功地将话题引开。边伯贤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哑声回答:“…嗯,刚结束一个环节。羽妍,等我这边收工,我立刻过去找你,好不好?”
“不用了,伯贤。”金羽妍立刻拒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我这边还有点赛后总结要和教练谈,然后队医也要检查一下。而且,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强撑的脆弱,更不想让他亲眼目睹那些可能还在场馆外徘徊的、不怀好意的镜头和粉丝。他的出现,只会火上浇油,将事情推向更无法控制的境地。
“可是…”
“听话。”金羽妍用上了哄劝的语气,像在综艺里安抚那个“笨拙丈夫”,“我真的没事。好好休息,明天不是还有录制吗?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才行。”她甚至故意带上了一点俏皮,“我可不想在镜头前看到你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边伯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小心翼翼的、将他推开的距离感。她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独自咽下所有的苦涩和屈辱。这份认知像钝刀子割肉,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羽妍…”他声音艰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还有…谢谢。” 这句“谢谢”,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谢谢她的隐忍,谢谢她的保护,也谢谢她…还在努力维持着这份摇摇欲坠的平和。
“傻瓜,说什么呢。”金羽妍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透过听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去忙吧,我也要去见教练了。晚点…再联系。”她没有说“爱你”,没有说任何可能泄露情绪的话语。
“好…”边伯贤的声音低哑,“你…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立刻打我电话,无论多晚。”
“嗯,知道了。拜拜。”金羽妍率先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边伯贤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机无力地垂落。他闭上眼,经纪人刚才严厉的警告声、粉丝疯狂的尖叫声、以及金羽妍那强装平静的“我没事”…各种声音在他脑海里激烈地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害怕失去她,更害怕自己会成为摧毁她梦想和骄傲的元凶。
---
更衣室内,金羽妍慢慢放下手机。脸上那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只剩下巨大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空白。镜中的女人,眼神空洞得可怕。她缓缓低下头,重新摊开手掌。那枚铂金戒指静静地躺在掌心,戒圈内侧那行“BE MY FOREVER STAR”的刻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此刻却像一句无情的讽刺。
“Forever?”在这样赤裸裸的恶意和沉重的现实面前,这个词显得如此奢侈和可笑。
她将戒指重新串回银链,动作缓慢而机械。冰凉的链子贴上颈间皮肤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温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带来隐秘的甜蜜和力量,反而像一道冰冷的枷锁。
门外,助理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羽妍姐?教练在等了…”
金羽妍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痛苦和迷茫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她将项链塞进考斯滕的领口深处,确保它被完全遮盖。然后,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努力挺直了背脊。
“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和平稳。
她拉开门,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职业化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仿佛那些刺耳的谩骂和刺目的白毛巾只是幻觉。
“走吧,别让教练等太久。”她对助理说道,率先迈步走了出去。步伐依旧带着花滑运动员特有的优雅和力量感,仿佛刚才的踉跄从未存在。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铺满了碎玻璃的冰面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和,脆弱得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边伯贤的安慰,他的痛苦,他的自责,她都懂,也正因为懂,她才更不能将自己的伤口暴露给他看。她只能独自咽下这份苦涩,用看似坚固的冰层,封冻住心底那不断蔓延的裂痕和那越来越清晰的、名为“放手”的念头。
通往教练会议室的走廊灯光通明,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沉的、无声的荒芜。她和边伯贤,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由粉丝狂热、公司规则和各自沉重梦想汇成的汹涌冰河,遥遥相望。表面上风平浪静,维持着综艺里“甜蜜夫妇”的幻象,维持着电话里“平和”的关系。但冰层之下,那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已然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