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好像那是一个秋天

其实渡边博子知道，但她觉得没关系，就算秦漾在外面没有吃晚饭，回到家也还是会有人为其贴心准备热汤热饭，嘘寒问暖百般柔情。

可秦漾却不这么想，低下脑袋拿勺子闷闷不乐戳着黏糊的蛋包饭，渡边博子给她发烟也不接，到底是才二十二的年轻人啊，渡边博子还挺羡慕她的孩子气，正思索如何开口道歉，秦漾突然抬起头眨巴两下眼睛：“下次可以先让我吃完吗？”

先让她吃完，再喂。

渡边博子瞬间理解了秦漾的意思，登时爽朗地笑出了声：“你啊，不管在外面吃不吃，你家那位是一定会为你准备吃食的，我没说错吧？”

“哦莫哦莫，难道要看我孤家寡人一个回到家冷碗冷灶你才开心？”

“没有呢，因为我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相顾无言，渡边博子狠狠吸了一大口香烟，把它关在肺里一点点推出唇齿外，好像那是一个秋天里遇见的浓烈悲伤，不由分说钻进了心脏，而她得自救，于是拼命挤压心脏，心脏被挤压的剧痛在身体内翻江倒海，幸运的是，悲伤在慢慢流出去。

应该可以释怀吧，只要时间足够长。

抽着烟，渡边博子自顾自地苦笑起来，一个人开始自言自语：“都说时间是解药，可我倒觉得，时间不是解药，是麻药，伤口被时间麻木了，所以才不会再痛。”

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够不痛，十年还是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秦漾小心翼翼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捻出一根香烟，随即叼进嘴里迫不及待点上火，迫不及待吸入肺里，和渡边博子截然不同，秦漾只是让烟在肺里滚了一圈，紧接着便仰起脸把烟雾一口气全呼了出去。

话题变得沉重了。

讨论再多都没有意义。

秦漾问她：“你会好好活下去吗？”

渡边博子欣然回答：“会。”

这样就足够，活着就足够。

——

踩着醉醺醺的小碎步走在凌晨一点的回家路上，秋风萧瑟吹得身体发冷，秦漾下意识拢了拢风衣，头实在晕得厉害，她索性一屁股坐在路边不动了，手机也早就没电变成一块废金属，真糟糕，迫水真吾肯定找不到她在哪。

不过幸好离家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了，走一走路也挺好，秦漾扭了扭脖子，费力地扶着树干站起身，还没站稳就发出了一阵干呕声，头晕目眩的，她迫不得已又坐了回去。

酒精发作灼烧得越来越厉害，秦漾捂着眼睛呼吸微微急促，不知为何啜泣了一声。

糟糕的人生，糟糕的幻想。

与渡边博子失去爱人的悲痛不同，秦漾的痛，痛在她好不容易来到了自我创造的世界却无法改变早已既定的事实，而那些凄惨酸楚的事实，皆是由她浓墨重彩一笔一划写下。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见一见阿翔，一直在等着她的阿翔。

周围冷冷清清的，秦漾迷迷糊糊地小声跟空气道歉：“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