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棋子，亦弃子

在秦漾的眼里，玉木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却唯独没有他最想要看到的爱意。

愤怒渐渐从她眼底褪去，无边无尽的愧疚取而代之。

玉木识趣地放开了手，跪在她面前保持了一点距离，他今天梳着两人初见时的背头，零碎几缕发丝垂在鬓边，为硬朗面容平添几分破碎感，仰视她的目光与嗓音一般讷讷：“秦漾，那个时候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我吗？”

一定是因为喜欢他的吧，对视和接吻骗不了人，玉木曾无数次观察过秦漾那时候和他相处的细节，她会下意识紧扣他主动握上的十指，会在嘴唇相触的那一瞬间自然而然闭上双眼，最让玉木刻骨铭心的一段回忆，便是那夜路灯下秋意寒凉，恋人相拥温暖，长长的吻着，仿佛吻了一生。

不要回答不喜欢，求你。

秦漾沉默了十几秒，玉木眼也不眨望了她十几秒，歉意于她眉间蓄起，悲伤的红色自动晕染他眼眶，一滴泪刚落下，就听见她开口：“喜欢啊，如果只是单纯想攀炎附势，我完全可以另攀高枝。”

“那为什么又突然不要我了？”玉木下意识追问，神情急切。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秦漾足足在脑子里想了十几种说法，但每一种都会伤害到玉木，所以她只能像掉进了寂静深海似的闭着嘴一言不发，直到最后被充满委屈的质问眼泪打败，秦漾不忍心，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柔抚摸着他沧桑的面颊，算作慰藉。

她慢慢说道：“因为我对你不只是单纯的喜欢，我是个不好的人，要借你的高枝展望天空，离开你的枝头，也是因为发现了另一根更高更结实的枝，我们两个本就有缘无分，你懂吗？你爱的人不应该是我，我，顶替了那个女孩的位置。”

玉木含着泪，些许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多聪明，早从蛛丝马迹中窥见全局，只是猜测未被证实所以不愿确信，但现在可以相信了，相信他只是一枚无关紧要的漂亮棋子，在另一个维度，他的人生如同提线木偶，她要他何种思想，他便何种思想。

秦漾的心痛不比他少，屋子里静悄悄的，秦漾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哼起一首童谣，玉木的父母给他唱过的童谣，唱小河儿流呀，牵着春天的手，春天的手是樱树的长枝，长枝结满团团锦簇，春风儿吹，春风儿吹，春风儿吹飞樱树的泪，纷扬的花瓣儿，故乡遥遥无归期……

诸般纷扰烟消云散，仅此一刻，别的什么也不想，唯有这个跨越了维度与时空的拥抱不会消失，从前玉木总在和女孩拥抱时心思轻浮，此时此刻却什么都不想，就好像他身处一片阳光明媚的空草地，耳畔回响那首童谣，樱树的树枝轻轻将他环绕托起，沐浴春风暖阳之中。

不记得爱恨，不记得风月，不记得他自己是谁，阳光流淌眼中，一片柔和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