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依然阴雨连绵。
踏进蜂警基地的大门时,秦漾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感觉蜂警基地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一个转瞬即逝却悄悄存活下来的念头,这些活生生的念头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美丽的,冷酷的,瘦削的,强壮的,如此丰富多彩。
来迎她的,是玉木,穿着一身高领黑毛衣加一件及踝黑色长风衣,从头到脚都是压抑的黑,就连注视着她的眸子也暗如永夜,声音听不出喜悲:“葬礼十二点开始,现在才九点,要不要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秦漾点点头,随他拐入一个小房间,空间不大,但用餐设施一应俱全。这是玉木的独属餐厅,应他的喜好,装修风格简约大方。木棕色的大理石餐桌呈圆形静置中央,秦漾脱下同样是黑色的长风衣随手挂在墙上,看着玉木安静地忙碌餐食,她忍不住开口:“其实我吃过东西了,小奴。”
小奴,是她笔下玉木奴从未告知过任何人的小名,唯孩提时期父母宠溺地一声声唤他小奴,直到怪兽降临夺去珍贵的幸福,于是自七岁那年进入蜂警基地后,再没有人叫过他一声小奴。
正如秦漾预料的,玉木倒酒的手一抖,缓缓转过头,神情充满不可思议,几秒间,迷茫,哀伤,酸楚与喜悦的情绪替换着出现在他的脸上,就这般互相对视良久,玉木眨眼落下一颗泪,俨然卸去了雪一样冷漠的伪装,哽咽道:“森永幸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SH档案里那个名叫阿帕尔的神明,是你强行把我们创造并送到这个世界,是你……”
“对不起。”秦漾愧疚低下头,喃喃解释:“我做梦都不会想到你们在另一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我以为只是我的一场臆想,早知道的话,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幸福顺利的人生。”
事已至此,玉木哀哀摇头:“哪有什么早知道,秦漾,你自己的人生一点都不顺利对吧?所以我们就是你不顺利的产物,没人会怪你的,至少你让我们活过。”
“拜托了,小奴,不要跟别人说。”秦漾有些着急地上前两步,恳求玉木保守秘密,一个正常的人若是知道自己只是别人随手捏造的幻想物,那不疯才怪,不怀疑生命存在的意义才怪。
可她一时着急,忘记了蜂警基地本就不正常,活在这座冷色城堡中的人们或多或少带有创伤,他们惺惺相惜度过每一天,会因为一个好名次争得头破血流,时常明嘲暗讽,也会甘愿在战斗中为队友抛头颅洒热血,只求有价值的生命能够再长一点。
再长一点……
玉木深吸了一口气,偏过脸不看她:“别再叫我小奴了,我的造物主,你要知道,我已经三十多了,不适合这些幼稚的称呼了。”
语顿,玉木苦涩勾了勾嘴角:“你可以依旧叫我玉木,不必带敬称。说来冒昧,我一直想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