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惠

夏望清把试录音频与原始素材的频谱对比图存进加密云盘后，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上周和苏聘庭在自己公司录音棚录《晚风巷》试唱时，苏聘庭曾提过他手里有首定制编曲的工程文件，是专门为副歌段做的分层音效，线上传容易丢失轨道信息，约定好这周让她去他公司拿，顺便当面核对后期初剪版里的三个音效备选方案，毕竟耳机听细节远不如专业监听设备清晰。

另外，上次试唱时苏聘庭带了本手写的编曲标注谱，上面记着他对旋律的调整建议，夏望清当时借来看完忘在了录音棚，后来苏聘庭说他顺路拿走了，让她这次去一并取回来，省得再跑一趟。

拎着装有后期初剪版的U盘，夏望清走进苏聘庭公司的写字楼。前台说苏聘庭前辈刚去茶水间接热水，让她先在办公室等。

夏望清推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目光却被旁边没关严的抽屉勾住——这是苏聘庭常用来放私人物品的抽屉，此刻缝隙里露出半枚金属徽章的边缘，泛着冷光。

夏望清下意识伸手去拉，指尖刚碰到徽章，就听见里间传来苏聘庭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沈辉那边你跟紧点，让他别再提编曲参考的事——夏望清已经在查分轨文件了，要是问起来，就说素材是网上找的免费音效，跟她的《旧书店听雨》没关系。”

这句话像根细针，瞬间扎进夏望清心里。她捏着徽章转身，这才看清徽章边缘的松线——正是星芒盛典那批有问题的纪念章，背面还沾着一点月光白乔其纱的纤维，和她当时被蹭坏的礼服材质一模一样。“网上找的？”她的声音轻轻响起，苏聘庭猛地回头，手里的手机“咚”地砸在桌面上，屏幕亮着的聊天界面里，与“沈辉经纪”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最新一条：“星芒那个临时助理已经辞了，社保也停了，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苏聘庭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手忙脚乱地想去按锁屏键，却被夏望清抢先一步拿起手机。她往下翻了翻聊天记录，心脏猛地一沉——其中一条消息赫然写着：“老惠让我跟您确认，混响已经压掉了原始素材的风扇嗡鸣，就算对比频谱，也很难看出破绽。”

“老惠？”夏望清举起手里的徽章，指尖捏着那点乔其纱纤维，目光直直看向苏聘庭，“苏聘庭前辈，您一直让沈辉公司提的‘老惠’，就是您自己吧？还有这枚徽章，星芒盛典蹭我裙子的助理，就是您用它安排的，对吗？”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苏聘庭最后一层伪装。他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储物柜上，原本温和的眼神里满是慌乱：“你……你别乱猜，我只是帮‘老惠’传个话，这徽章也是他放我这的，跟我没关系。”

“:传个话？”夏望清点开手机里的另一个文件——是苏聘庭助理上周发的《旧书店听雨》无杂音分轨，她随手调出沈辉《雨落书檐》的背景音频谱，两者重叠的线条在屏幕上格外刺眼，“那您助理为什么会有我的分轨文件？挂着临时助理社保的工作室，法人登记的备用手机号，就是您十年前用的老号码——您觉得，这些也是‘传个话’能解释的？”

苏聘庭看着夏望清手里的证据，又看看她捏着的徽章，终于没了挣扎的力气。他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嘶哑：“是，我就是老惠。”

夏望清的声音里带着失望，“偷我的分轨给沈辉，安排人蹭坏我的礼服，还有让林浩换我音源都是为了什么？”

苏聘庭的肩膀狠狠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指节因为用力抠着桌沿而泛白：“为了沈辉……他是我带了四年的新人，我跑遍了大小厂牌才给他争取到出道机会，就等着去年靠《雨落书檐》打开市场。可你呢？一首《恰好时光》横空出世，原本定好和他合作的平台、制作人全转头找你，他的出道计划一推再推，连最后一点曝光资源都要被挤没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声音里掺着压抑的委屈：“我没办法……偷你的分轨是想让他的歌多些辨识度，蹭你礼服是想造点负面拉低你的热度，让林浩动音源是怕你拿了金曲奖后，他在圈子里彻底没机会……我只是想护着他，想让他的努力别白费啊。”

夏望清握着徽章的手紧了紧，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和的前辈，此刻只剩狼狈和扭曲的执念，沉默片刻后，轻声说：“就算没有我，也会有无数个‘夏望清’。靠偷来的素材、恶意的算计，就算能走一时，也走不长远。”

她说完，把手机和徽章轻轻放在桌上，拿起苏聘庭放在抽屉旁的编曲标注谱，又攥紧手里的U盘，转身往门口走。茶水间的咖啡机不知何时停了，暖融融的水汽渐渐散去，只剩下沉闷的寂静。

苏聘庭坐在原地，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听见夏望清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直到门被轻轻带上，直到最后一点光亮从他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