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乱影是在第二天傍晚带回线索的。他浑身沾着写字楼地下室的霉味,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快递单复印件,一进录音棚就把纸拍在桌上:“物业大叔一开始不肯给,说涉及隐私,我磨了俩小时,才松的口。”
夏望清凑过去看,快递单收件人写着“沈辉”,地址正是那间空写字楼,收件日期是她发“创作动态”的第五天——比沈辉在音乐平台发歌早了整整五天。更关键的是物业提供的监控截图:画面里沈辉戴着鸭舌帽,手里拎着个印着“音乐制作”的纸袋,走进写字楼的时间,恰好是她在旧书店躲雨、发便签的那天下午。
“这说明他是看到你发的创作动态后,才急着去办所谓的‘经纪公司’。”苏聘庭指尖点着截图边缘,语气终于松了些,“空壳公司不是早就注册好的,是临时搭的戏台。”
林梦娅这时突然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掺着激动:“清清!我找到沈辉的小号了!他半年前在上面发过翻唱你的《清光渡影》,还配文说‘想写出这样的歌’!”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个粉丝数不足百的账号,最新一条动态停留在三个月前,而半年前那条翻唱视频里,沈辉弹吉他的手法生涩,歌词还唱错了两个字——和他后来发的歌那流畅的编曲,简直判若两人。
夏望清的指尖划过屏幕,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些。她想起雅恋之前说的“找版权律师”,突然站起身:“我们去趟旧书店。”
彼时天又下起了小雨,巷口的梧桐叶被打湿,贴在旧书店的玻璃门上。夏望清推开门时,老板正蹲在柜台后整理旧CD,看到她进来,手顿了顿,没像上次那样立刻摆手说“记不清”。
“老板,”夏望清把手机里的便签照片递过去,照片里沾着雨渍的纸头上,歪歪扭扭画着《旧书店听雨》的副歌旋律线,“那天我躲雨时,您还说这旋律‘像雨敲玻璃’,您还记得吗?”
老板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拿出录音笔:“我录了段话,你们要是用得上就拿去。就说那天我亲眼见姑娘写歌,那个人是后来才来打听的,他那歌,我听着就像照着姑娘的旋律改的。”
录音笔里的声音带着老北京的儿化音,字字清晰。夏望清接过笔时,指尖有些发颤——这是她找了好几天,最直接的人证。
回到录音棚,苏聘庭已经联系了音乐平台,拿到了“创作动态”的官方时间戳证明,上面盖着平台的电子公章,明确显示那条带便签的动态发布于沈辉发歌前十天。加上物业监控、快递单、沈辉的翻唱小号,还有书店老板的录音,所有证据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沈辉早已知晓夏望清的创作,临时注册空壳公司,碰瓷式发布“原创”歌曲,再通过营销号带节奏。。
当晚十点,夏望清发了第二条声明。没有长篇大论,只配了六张图:平台官方时间戳证明、物业监控截图、快递单复印件、沈辉翻唱小号截图,还有书店老板的录音链接,最后附了段完整的demo——从最初的便签旋律,到中间修改的三个版本,再到最终版,每个文件都标着清晰的录制时间。
“感谢所有愿意等真相的人。”她只写了这一句话,没有指责沈辉,也没有提之前的争议,用音乐和事实说话。
声明发出后的两小时,“沈辉 碰瓷”的词条慢慢爬上热搜,夏望清证据链# 紧随其后。之前带节奏的营销号悄悄删了动态,有几个甚至发了道歉声明,说“轻信了匿名爆料,未核实事实”。
虽然事情已经澄清,但夏望清的人气和口碑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夏望清放下手机,走到录音棚的窗边。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蓝,但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凉意。零乱影正在整理她的创作手稿,那些写满歌词和旋律的纸页,有的被泪水打湿过,有的被反复修改得看不出原本的字迹,却都是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证明。
她走到麦克风前,戴上耳机,苏聘庭默契地按下了录制键。指尖落在吉他弦上,弹出的是《旧书店听雨》的旋律,比之前多了几分平静,少了几分委屈。窗外的阳光慢慢爬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炽热,却足够照亮面前的乐谱。
她知道,人气和口碑的恢复还需要时间,但她不再慌了。录音棚里的吉他声轻轻流淌,混着窗外偶尔的鸟鸣,成了这个清晨最安静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