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的训练赛,她缺席了大半。即使出现,也常常心不在焉,记录数据的笔尖总会无意识停顿。幸村精市的手术日期临近,作为挚友,这件事不可避免波及到篮球部事务上。
所有人都注意到场边那个空着的经理位置,包括赤司征十郎;他欣赏佐原的能力,她的存在,战术数据分析与临场预判能力,极大地提升了战术制定的针对性与效率。
但欣赏不等于容忍瑕疵。
帝光篮球部部活室,佐原独自坐在窗边,指尖一遍遍捻着那枚小小的立海大网球挂饰,面前摊着一份对手学校的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赤司。”佐原站起身,将桌上的网球挂饰扫进抽屉深处,声音微哑。
“佐原经理。”他并未踏入,只是站在门槛处,“你的出席与否,并未对篮球部产生任何可见的偏差。”
他直起身,微微侧头,夕阳落在半边脸上,语气带着近乎冷酷的理性权衡,下达了最终的裁决:
“因此,自即日起,免除一切管理职责,直至全国大赛正式开始前,你无需再出席篮球部任何非必要活动。”
她没有争辩,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再看赤司一眼。
麻木感延至四肢百骸。她目前的存在,简化为一个需要被暂时“移除”的“干扰项”。
佐原缓缓抬起手,伸向制服外套的左胸位置,那枚深蓝色帝光篮球部经理徽章,反射着冰冷而醒目的光泽;她抬起手,捏住了徽章冰凉的金属边缘。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卡扣弹开的声响。
她向前一步,手掌稳稳托着那枚徽章,递向赤司:“我明白了,日常职责,就拜托桃井了。”
赤司终于从那枚徽章,缓缓移到了佐原的脸上,异色瞳中掠过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沉默了几秒,最终,他缓缓抬起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精准和冷漠,接过了掌心那枚微凉的徽章。
“明智的决定,佐原经理。”
“期待全国大赛时,看到你恢复最佳状态。”
部活室的门再次在他身后合拢。
胸前曾经佩戴徽章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只留下几乎看不见的别针痕迹,赤司拿走了徽章,也拿走了帝光经理的日常身份。他将她“封存”了,只等全国大赛,再次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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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深夜电话和加密邮件多了不少。
“他今天复健时,能自己扶着栏杆走满三圈了。”
“柳莲二分析了最新的肌电图数据,说神经信号传导速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
一个没有课的周三,佐原背着帆布包,独自踏上了前往神奈川早班新干线。她没有去医院,也没有靠近立海大附中,只是去了那个著名的海滨公园——幸村偶尔会去写生的地方。“幸村偶尔会去那里写生,说海风能让人静下来,画出的海浪线条都不一样。”
神奈川的海风带着更浓烈自由的咸腥气息。
走出车站,循着手机地图,佐原换乘了沿海岸线行驶的巴士。公园远比她想的安静,一片面向太平洋的礁石海岸,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老人和带着写生板的学生。
她坐在面向大海的长椅上,咸涩的海风拂起耳畔的碎发,海鸥在空中盘旋鸣叫,掏出素描本,描摹眼前翻涌的海平线,笔触生涩。
阳光渐渐移动,变得温暖而慵懒。她画得很慢,不再去想神奈川某间病房,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笔尖与纸张的摩擦以及海风的低语。
画纸上,大海的轮廓逐渐清晰,光影的对比被炭笔的浓淡捕捉。就在准备勾勒近处礁石的细节时,一阵稍强的海风吹来,掀起了素描本的一角。
下意识伸手按住,目光扫过画纸右下角那片小小的空白。
她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
没有去画礁石,而是将铅笔削到了最细的笔触,在那片空白勾勒出一个轮廓,抽象的、简约的线条——三片流畅的、向上舒展的弧形花瓣,一朵鸢尾花的雏形,绽放在波涛汹涌的海景一角。
笔尖悬在花朵上方,想要添加什么细节,却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用笔杆的末端反复摩挲鸢尾轮廓。
一阵带着咸湿水汽的微风拂过,几片细小的、蓝紫色的野生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在素描本上。一个不期而遇的注脚。
佐原怔怔地盯着那几片真实的花瓣,拈起其中一片,轻轻放在画中鸢尾“花心”位置。
她在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潮水一点点涨起,淹没了画中那片近处的礁石,那几片落在画纸上的蓝紫色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飘走。
离开时,她将那张画着鸢尾花和海浪的素描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笔记本里。
回程的新干线上,佐原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胸前的制服上,那个徽章留下的痕迹依然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