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椒房之宠与协理六宫

承乾宫的清晨，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唤醒的。

明月醒来时，身边的锦被已经凉了。她揉了揉眉心，昨夜皇帝留宿，虽未行周公之礼，却握着她的手说了半宿的话，那份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小主，您醒了？”贴身侍女紫簪端着铜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大喜事！内务府的人已经在殿外跪了一刻钟了。”

明月心中微动，披衣起身：“宣进来吧。”

殿门大开，领头的正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苏培盛。他身后跟着两列太监，捧着红漆描金的托盘，一眼望不到头。

“奴才给昭贵人请安！”苏培盛弯着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皇上体恤小主昨夜受惊，特意命奴才送些物件来压压惊。”

明月抬眼望去，只见最前面的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枚赤金凤印——当然，这不是皇后的那枚凤玺，而是先帝留给宠妃协理六宫用的副印。

“这是……”明月故作惊讶。

“皇上口谕，”苏培盛展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念道，“昭贵人赫舍里氏，温婉淑德，深慰朕心。即日起，晋为‘赫嫔’，赐号‘元’，居承乾宫主位。另，准其协理六宫事宜，见印如见君。”

协理六宫？

明月心头一跳。这不仅仅是晋升位份那么简单。在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唯有贵妃或极受宠的妃嫔才能掌管凤印。如今她一个小小的嫔位，竟得了这等殊荣，无疑是直接在皇后的地盘上插了一把刀。

“还有这个，”苏培盛拍了拍手，几个太监抬着几口巨大的紫檀木箱子走了上来，“这是皇上特意吩咐内务府，用‘椒房’之礼布置承乾宫。”

所谓的椒房，是用花椒和泥涂墙，取其温暖、多子之意。这是汉代以来皇后专享的殊荣。

明月看着那些工匠开始在墙壁上涂抹混合了香料的花椒泥，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奇异而浓郁的香气。

【朕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赫舍里明月，是朕心尖上的人。谁敢动你，就是打朕的脸。】

皇帝的心声透过宫墙隐隐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明月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柔声道：“臣妾谢主隆恩。只是……这般荣宠，臣妾惶恐。只怕皇后娘娘那边……”

“哎，小主这就多虑了。”苏培盛压低声音道，“皇上说了，皇后娘娘身子抱恙，平日里操劳过度，正需要像元嫔娘娘这样得力的人分忧呢。”

分忧？分明是分权。

送走苏培盛，明月抚摸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印，指尖冰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退路了。

“主子，”紫簪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咱们这般高调，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啊。翊坤宫那位……”

“她要的就是这个。”明月淡淡一笑，将金印放在案头，“紫簪，你去库房把那件御赐的东珠项链取出来，我要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谢恩。”

……

景仁宫，皇后宜修端坐在凤椅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面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给皇后娘娘请安。”明月盈盈下拜，姿态恭顺，却难掩一身的风华。

今日她特意穿了一件正红色的旗装——这本是只有高位妃嫔或大婚之日才能穿的吉服颜色。但在皇帝的默许下，她穿了，而且穿得理直气壮。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恭喜妹妹了。一夜之间，连升两级，还得了协理六宫的重任。这份恩宠，便是当年的华妃娘娘，也不及万一呢。”

这话里的酸味，连旁边的剪秋姑姑都闻出来了。

明月微微一笑，并未接话，只是将手中的茶盏奉上：“臣妾初掌宫务，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要仰仗皇后娘娘提点。这西域进贡的‘雪顶含翠’，是皇上赏给臣妾的，臣妾不敢独享，特来献给娘娘。”

皇后瞥了一眼那茶叶，确实是极品。但她更在意的是明月身后的那股势力。

“本宫的身子你也知道，如今既然皇上让你协理，那你便好好做吧。”皇后放下佛珠，似笑非笑地看着明月，“只是有一点，年妹妹（华妃）性子直爽，平日里有些小摩擦也是难免的。妹妹年轻，凡事还是要以和为贵，莫要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到皇上面前，伤了姐妹和气。”

这是在敲打她，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动不动就去皇帝面前告状。

明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教的样子：“娘娘教训的是。只是臣妾愚钝，若是有人非要置臣妾于死地，臣妾为了保住性命伺候皇上，也只能……”

“只能如何？”皇后挑眉。

“只能请皇上做主了。”明月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毕竟，皇上说过，谁若伤了我，便是伤了他的颜面。”

说完，明月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皇后手中的佛珠猛地断了线，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

“好一个赫舍里明月！”皇后咬牙切齿，“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

“娘娘息怒。”剪秋连忙跪下收拾，“不过是个狐媚子，仗着皇上一时的新鲜罢了。等过了这阵子……”

“等？”皇后冷冷打断，“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传本宫的话，以后承乾宫的一应用度，都要按最高的规制来，不可有半分差池。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嚣张到几时！”

与此同时，养心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苏培盛在一旁研墨。

“皇上，翊坤宫那边……华妃娘娘又摔东西了。”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汇报。

“随她去。”皇帝头也不抬，笔锋苍劲有力，“若是她觉得委屈，就让她哥哥年羹尧来跟朕说。朕倒要问问他，是他妹妹的委屈重要，还是朕的江山重要！”

苏培盛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言语。

皇帝放下笔，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却在想着明月那张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脸。

【这只小野猫，终于露出爪子了。很好，朕就喜欢看你张牙舞爪地和她们斗。因为只有活下来的，才配站在朕的身边。】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