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承乾宫没有点太多的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宫灯在廊下摇曳。明月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燕窝,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她在等。
等那条鱼上钩。
戌时三刻,门外传来了小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明月心中一定,立刻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跌跌撞撞地迎了出去。
刚出殿门,一阵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明月故意打了个寒颤,身子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怎么这般不小心?”
头顶传来皇帝低沉而带着几分责备的声音。但他手上的力道却很轻,生怕弄疼了她似的。
明月抬起头,眼眶微红,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她看着眼前这个身穿明黄常服的男人,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 calculations(算计)。
【朕今日批折子批得心烦,本想来看看这丫头解解闷,怎的她这般狼狈?】
皇帝的心声传入耳中,明月知道,时机到了。
“臣妾……参见皇上。”明月声音颤抖,想要行礼,却被皇帝一把拦住。
“行了,外面风大,进去再说。”
进了暖阁,皇帝拉着她在炕上坐下。触手所及,明月的手冰凉刺骨。
“怎么手这么凉?”皇帝眉头紧锁,转头对外面的太监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朕那件玄狐皮的大氅拿来给昭贵人披上!再去太医院传温实初,让他来给贵人请脉!”
明月心中冷笑。
温实初是太后的人,也是甄嬛未来的依靠。若是让他来诊脉,查出自己身体无恙只是受了惊吓,反倒显得自己矫情。
“皇上不必如此。”明月轻轻按住皇帝的手,柔声道,“臣妾只是……只是有些怕。”
“怕?”皇帝一愣,“这宫里锦衣玉食,你怕什么?”
明月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精光。她缓缓伸出手,露出了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白日里被夏冬春推搡时留下的,虽然不重,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臣妾不怕冷,也不怕痛。”明月声音哽咽,“臣妾只怕……只怕自己福薄,消受不起皇上的恩宠,更怕因为臣妾,惹得六宫不宁,让皇上在前朝为难。”
这话一出,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道红痕,又联想到白日里听说景仁宫赏梨宴上发生的事,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就起来了。
【又是年世兰!朕才给了她几分颜色,她就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欺负朕的人?还有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竟然任由这种事发生!】
皇帝的心声充满了怒意。
明月知道自己赌对了。
在这个时代,后宫的争斗不仅仅是女人的战争,更是前朝势力的延伸。华妃嚣张,是因为年羹尧手握重兵;皇后隐忍,是因为乌拉那拉氏需要维持贤德的名声。
而她,赫舍里明月,就是要利用这两股势力的矛盾,将自己变成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是谁干的?”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明月却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皇上别问。华妃娘娘也是为了教导臣妾规矩,是臣妾笨拙,学不会……夏常在也是为了帮娘娘出头,才不小心碰到了臣妾。她们都是皇上的爱妃,臣妾不敢有怨言。”
这番话名为求情,实则坐实了华妃的罪名。
“教导规矩?”皇帝怒极反笑,“她年世兰一个妃位,有什么资格替朕教导规矩!还要让夏冬春那个蠢货来帮手?看来朕平日是太纵容她们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苏培盛的声音:“皇上,翊坤宫送来了一碟酥酪,说是特意给昭贵人赔罪的。”
明月心中一动。
来得真快。
看来华妃也意识到了今晚的危险,想用一点吃食来堵皇帝的嘴。
但这也正好给了明月机会。
“皇上,既然娘娘有心,不如……”
“不吃!”皇帝冷冷地打断了她,“拿走!告诉华妃,让她好好在自己的宫里待着,少来这套虚情假意!再有下次,朕就让她去慎刑司反省反省!”
苏培盛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连忙应了一声,让人把东西撤了下去。
明月看着皇帝愤怒的样子,心中却在盘算下一步。
她知道,今晚这一闹,华妃肯定会记恨上自己。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只有成为华妃的眼中钉,才能彻底脱离皇后的掌控,成为皇帝手中制衡华妃的那颗棋子。
“好了,别哭了。”皇帝见她还在抽泣,语气软了下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朕会护着你的。只要朕在一天,就没人能动你分毫。”
明月顺势靠在皇帝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真是个傻丫头,不过……朕就喜欢你这副依赖朕的样子。】
皇帝的心声带着一丝满足和占有欲。
明月闭上眼睛,乖顺地依偎着。
窗外雨声渐大,掩盖了屋内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这一夜,承乾宫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而翊坤宫那边,据说摔碎了整整一屋子的瓷器。
风起云涌,这紫禁城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