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张起灵  终极笔记解雨臣     

九门番外(陈皮篇)

综影视:退休泡汤的我只想摆烂

我生在长沙城最腌臜的那条巷子里,爹娘死得早,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记不真了。后来跟了师父,进了红府,才算是有了口热饭吃。再后来,遇见了她。

宁晴熙。

长沙城里的人叫她小观音。我不爱这么叫。她不是庙里那尊不动的泥像。她会笑,会骂人,会脱了鞋追着我打。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红府的后院。她来找师父听戏,穿一身素白,站在那株海棠树下,阳光从花枝缝里漏下来,照得她整个人像会发光。我蹲在墙根下,手里还攥着半块饼,看得忘了吃。

她看见了我。

"哟,这就是二哥新收的小徒弟?"她走过来,弯下腰,看着我,"怎么蹲在这儿?过来,让姐姐看看。"

我那时候又脏又倔,像条野狗,见谁都想咬。可她的声音太软了,软得我连爪子都收了起来。她伸手,我鬼使神差地没躲。她的手指凉凉的,擦掉我嘴角的饼屑。

"长得倒是清秀,就是瘦了点。"她转头对师父说,"二哥,这孩子,我给你养吧。"

师父站在廊下,笑了笑,没说话。

从那天起,红府多了一个人管我。

说是管,其实从来舍不得管。我闯祸,师父罚我跪,她就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点心。我打架,师父要打我手板,她就在旁边看着,看到一半说"算了算了,小孩子嘛",然后师父就真的算了。

后来长沙城里有闲话,说二爷和宁小姐走在一起,像一对小夫妻。

我听见了,不懂什么意思。可我心里觉得,他们站在一处,是好看的。一个唱戏的名角,一个金玉堆里养出来的大小姐,站在海棠花底下,像画一样。我那时候想,要是他们能一直这样下去,那该多好。红府就是我的家,他们就是……就是我的什么,我也说不清。

那些年,我是真真切切被他们惯着的。

师父纵我,她更纵我。我学艺偷懒,师父还没说什么,她先替我打圆场:"陈皮还小,慢慢来。"我在外头跟人打架,一身血回来,她不骂我,只让人烧热水,亲手给我上药。她的手很稳,上药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可我知道她不高兴。她越是不说话,我越心虚,后来就不太敢跟人下死手了。

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十几岁的孩子,最会得寸进尺。我知道她心软,就总是装可怜,赖在她身边,闻她身上的冷香。那香里混着一点药味,还有不知名的花香,说不清是什么,可闻久了,就觉得安心。

我这一生,第一次知道"女人"这个词,是从她身上。

不是那种腌臜的、巷子里听来的意思。是另一种。是软的,暖的,会疼人的。是她低头给我擦药时,额前碎发垂下来的弧度。是她骂我的时候,眼睛里其实没有火,只有急。是她把蟹黄酥塞进我手里,末了还要补一句"别告诉你师父"。

我后来见过的所有女人,多多少少,都像她。又都不像她。

再后来,师父成了亲。

新娘身子不好,说话也轻。师父很疼她,疼得连我都看得出来。我那时候不懂事,心里又酸又气,觉得是这个女人,把红府变了样。我把这口气,都撒在别处,越来越混,越来越收不住。

师父把我逐出师门那天,下着雨。

我跪在红府门口,不肯走。师父没出来。是她出来的。她撑着伞,走到我面前,伞沿压得低,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白裙子的下摆,被雨溅湿了。

"陈皮。"她叫我,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像要化了,"起来。别跪了。"

我仰起头看她,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不是泪。我说我不走。

她蹲下来,把伞往我这边倾,自己半个肩膀都淋在雨里。她伸手,又擦我的脸,像那年第一次见时一样。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天她站在红府门口,等我走了,才慢慢把伞收起来,一个人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那之后,我彻底成了个浑人。

杀人,越货,下地,什么都干。我在长沙杀出了名,人人怕我。可我心里总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填不满。我知道那是什么,可我不敢认。我这样的人,不配有什么念想。

偶尔,我会远远地看见她。

她还是那个样子,鲜亮,好看,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她不躲我,也不刻意找我。碰上了,她就叫我一声"陈皮",语气和从前一样。我还是会应,应完就慌,慌完又装得满不在乎。

有一回,她递给我一个油纸包。我打开,是蟹黄酥。

我站在街口,愣了很久。后来那包蟹黄酥,我揣在怀里,揣了三天,舍不得吃,最后都碎成了渣。

再后来,长沙城乱了。

隔世楼,湘西,北平。我跟着他们,做了很多事,也见了很多事。她还是那样,护着这个,骂着那个,把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我有时候想,她那么瘦的一个人,怎么扛得动那么多。

可我不敢问。我怕一问,就显得我离她太近了。我已经不是红府里那个能赖在她身边的孩子了。

北平回来,长沙闹了一场大乱。解九"死"了,她哭得肝肠寸断。我也跟着发疯,跟吴老狗去闯张启山的官邸。那时候我是真的恨,真的想杀人。后来才知道,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我知道,她的泪,是真的。

那场戏散了之后,她走了。带着解九,去了杭州,后来又去了西南。长沙城里,再没了小观音。

我偶尔去红府,站在那株海棠树下,一待就是一下午。树还在,人都不在了。

师父老了,我也老了。

我在广西、云南一带,收了几个徒弟,手下也有了人。他们叫我四阿公。我养过一个女娃娃,教她认字,教她使刀,教她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怎么活下去。

她越长越像我记忆里的那个人。

不是长相。是那股劲儿。天不怕地不怕,嘴上不饶人,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我看着她,有时候会恍惚,好像又看见了当年海棠树下的那个人。

有一年,我在解家后人的宅子里,又见到了她。

那孩子叫解雨臣,是解九的后人,生得俊,会唱戏,眉眼间有几分解九当年的影子。我去解家办事,坐在堂上等。然后她进来了。

她还是那个样子。

一点没变。

头发还是黑的,脸还是白的,眉还是眉,眼还是眼。她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从很多年前的那株海棠树下,直接走到了我面前。

我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见我,笑了笑,叫了我一声"陈皮"。

那一声,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东西。我看着她,又看着解雨臣,那孩子管她叫"宁姑",恭恭敬敬的。我想,多好,她还有这样的后生敬着,还年轻着,还鲜活着。

而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那一天,我在解家待了很久,却没跟她说几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问她这些年好不好?问她为什么不会老?问她,还记不记得红府的海棠花?

我一句都没问出口。

临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夜风起了,她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贴在颊边。我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个样子,站在红府门口。

"陈皮。"她忽然叫我。

我回过头。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我,眼神和从前一样,软的,暖的,像能看进人心里。

"天冷了,多穿点。"她说。

我点点头,转过身,走了。

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掉了。

再后来,我接了吴家那小子的事,带人去了长白山。

雪真大啊。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像要把人吞进去。我走不动了,腿像灌了铅,身子一点点冷下去。手下的人要背我,我摆摆手,让他们先走。

我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漫天的大雪,忽然就想起了长沙。

想起了红府的海棠花,想起了蟹黄酥的味道,想起了那个白裙子的女人,蹲在我面前,用冰凉的手指,擦掉我嘴角的饼屑。

想起了她怀里的感觉。

软的,暖的,带着一点冷香。

我这一辈子,没叫过谁一声娘。可临了了,我忽然很想,就着这漫天的雪,轻轻地,在心里,叫上一声。

雪越下越大,把我慢慢盖住。

我闭上眼睛,嘴角好像还带着一点笑。

真冷啊。

可奇怪的是,我竟觉得,这冷里,有她身上的香。1

段评

海棠树下的意难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