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阵阵,蛐蛐的叫声没有停歇的意思,叶凉烦闷的拍开许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她真是受够了这两天的雨,搞得家里潮湿的要死。北方雨不多的,她年轻的时候偏爱这为数不多的雨,自从年纪大了一些,有了一身的毛病,一逢连下两天雨,她都想拿炮弹把云打散。那该死的水汽无孔不入,侵犯着她每一个细胞,涨的难受,潮湿也容易催发骨头里一些莫须有的“孢子”的萌发,她眉头紧皱,心想,今年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潮湿这个问题。南方的潮和北方的潮不太一样,南方的潮夏天如啫喱般附着在人体,北方的潮会渗进骨头里。
“你说,我学小龙女一样,睡在一根绳子上如何?”叶凉认真的思索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许夏摇摇头:“潮的不是空气,是你,太潮了,潮过头了。”
叶凉无语。她坐坐不下,躺不能躺,一坐一躺,那湿气就把她包裹住了,窒息的很,她来回在房间里走动,时不时开个窗,不一会儿又关上。
许夏躺在床上,张开双臂:“来,凉儿,哥舍身取义,你躺哥身上。”
叶凉白了他一眼,神经病。
憨蛋舔完脚,坐了起来,在衣柜上面斜了一眼想吃它主人豆腐的男人,九斤重的猫,结结实实的跳到许夏的怀里。差点让许夏连午饭都吐出来。叶凉抱起憨蛋,狠狠地亲了它一口:“好大儿,你真是我的好大儿,加餐加餐。”
许夏揉着胸,疼得龇牙咧嘴:“我去,叶凉,你好好管管你家儿子,幸亏你家衣柜不是很高,不然我今天得交代在你家。”
叶凉才不管他呢,她透过窗户,看着雾蒙蒙的雨帘,细雨像针一样,尖锐的针头穿过时空,叶凉不自觉的留下眼泪,针刺破的不是时空,而是她。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过去了,叶凉回忆起大学四年的时光,真惬意啊,大家很久都不联系了,她想起一句话,大学不过是红灯,大家只是恰巧在一个路口被红灯截住,绿灯一亮,便回到了各自的人生。至于研究生,叶凉笑了笑,那段时间,最好笑的事情,除了延毕,好像没有。
许夏看着叶凉的模样,知道她又不对劲了,这个人极度自卑敏感,极易触景生情,他经常调笑叶凉:“得亏你在文学上实在没有天赋,不然以后的孩子又得多背多少首诗。”
许夏也开始盯着雨幕,他也被针给划破了。他年少时不了了之的恋情,他和叶凉尴尬的肉体关系,这些负面的情感,在雨的催化下,像是活化后的酵母一般疯长,散发着些许难以掩盖的腐臭味。
叶凉认真的看着许夏:“以后咱们就单纯的朋友关系吧,最近有些厌烦了,恶心,呕吐,这些症状都有了。”精神和肉体组成了人生的圆,有的人是轻易的把圆涂满,叶凉的精神得不到满足,她贪心的放纵了肉体,得到了更糟糕的精神,这个圆她永远也涂不满。
许夏耸着肩,摆着手:“我是无所谓了,你也知道的。”没办法追求爱情的人,不会在意肉体上的得失。
嘣,嘣,雨滴落了下来,击破了上一轮雨带来的沉闷,没一会儿,声音就紧密起来,憨蛋抬眼看了窗外一眼,耳朵微颤,舔了舔手,随后闭上它金色的眼睛蜷成一团,叶凉看着憨蛋懒散的样子,愤愤不平:“真过分,黑蛋,一天天,没什么烦恼。”叶凉此刻像那些家长一样,看着比自己悠闲的孩子,便会教育一番,还美其名曰“为你好”,但是,叶凉曾经发过誓,自己永远不会像别的父母一样。幸好,她没能成为母亲。
许夏看着这样的叶凉,放心下来,这样的叶凉才能活着。叶凉朝他笑着:“没事的,会好的。”许夏点了点头,他相信,叶凉会好的。
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一夜,清晨的风微凉,叶凉早上蒸了些鸡蛋、红薯和玉米,煮了红豆薏米,她跟许夏打了招呼,就抱着憨蛋出去了,清晨有露水,没几户人家去地里,七点的村子很宁静,只有她游走在村子里,憨蛋柔软的毛让她雀跃,一人一猫,此刻的和谐倒是有一番不真实的感觉。
庙檐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响着,古朴空灵的声音不会吵醒人。叶凉坐在庙里,这是村里人集体出资建的,庙上有块石头,上面刻着每一个捐过款的人的名字,甚至细到捐款费用有多少。逢年过节会有信神的人来这里供香,供的是哪尊神叶凉一直没有弄清楚,她也懒得弄明白,从她小时候,这座庙就在这里,庙前有座小房子,里面住了一个老头,现在她二十多岁,这座庙还在这里,老头早已不在,房子也破败不堪,叶凉试图回忆起自己的童年,试图想起那个老头,他肯定不算高,皮肤肯定不是白的,村里没有几个白的人,他很和蔼,似乎有些佝偻,他站在叶凉的记忆里,和叶凉的记忆一起模糊。
时间差不多了,早饭要熟了,憨蛋也疲于走动,懒懒的躺在地上,巷子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看到见过的的人,叶凉不得不挂着笑打个招呼,她和村里的人不算熟悉,活了二十几年,除去不记事的五年,还有十几年在外读书,在这个村子里待的算下来不过四五年年,求学了十几年,最后还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