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叶凉,喝一杯啊!”有几个长辈在远处的桌子上吆呼着叶凉。
叶凉站起来锤着腰,去了那桌:“不了不了,戒酒了。你们也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哈哈哈哈哈,早死早享福嘛!”那群黢黑的中年人哈哈大笑,那可不嘛,现在这压力大的,可不是早死早享福嘛。
叶凉笑了笑,不再搭话,自己算中收入人群,金钱压力不大,他们不是,低收入,上有老下有小,压力拉满,苦难没有给他们留光,他们是自燃的光,是随时会因为承受不住风而灭的光。
人死了,这么热闹吗?许嵩有些疑惑。
叶凉拿着空了的饭盒:“回家吧!晚了。”
许嵩点着头,站起来扶了扶眼镜。
路上,叶凉说着:“村里老人死了,确实挺热闹的,这种热闹不是快乐,而是知天命的洒脱。”
“……”
第二天叶凉再带着许嵩过去,院子里摆满了要烧给逝者的纸房子,纸家电。
第四天晚上,叶子姑姑请了唱戏的,孝子要走场子,先是儿女,然后是媳妇,侄子,侄媳,孙子,孙媳和孙女,曾孙。
叶凉全程录像,到了叶子,她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绿毯上,叶凉又想起当时自己走场子好像都没哭出来,还差点笑出来……该说自己是冷心冷肺吗?
五天的时间,前三天上香的人最多,后来就越来越少,最后一天,要出殡了。
身穿孝服的人从巷口排到了叶子爷爷家,这些人大多是沾亲带故的人,都不是很亲近的关系。
男一列,女一列,叶子排在最后面,他们拉着孝棍(玉米杆上贴着白纸条,直系男性亲属拿带有根的玉米杆,大概是什么只有男性能传宗接代的思想),走到大街上,跪下,哭了一会 又走到叶子爷爷门口。
棺材在“一二三”的喊声下搬上了灵车,灵车上有着俩条五十米长的白布,男女各列把布搭在肩上,拉着灵车走了一段,就松了布。
年长的人有着人搀扶,虚假的号啕大哭让叶凉笑了出来,许嵩撇了她一眼,她小声说:“这么有意思,你居然不笑,都在装什么装啊,真有这么伤心,为啥一年都不和老人见几面。”
叶凉眼里墨色翻滚,她所厌恶的,虚假的亲情,叶凉一家就是,她妈妈不喜欢爷爷奶奶,每次都说着什么你奶奶和爷爷又不和你亲的话,叶凉也是不过脑子的这样想,然后等老人去世了才知道自己当时是有多么傻逼。
叶凉爷爷膝下孙辈很多,她当时想着反正孙辈这么多人,不差自己一个人去陪伴,加上心理状态不太好就没怎么去看过爷爷奶奶。
后来,老人去世了,心里只剩下悔恨。
“凉娃,来,坐车。”
军叔的声音把叶凉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她拿着相机坐在三轮车后面,微风徐徐,绿色养眼,很快就到了地里。
挖掘机停在深坑旁边,随时待命,叶凉拿相机拍摄,坑有三到四米深,底部贴着瓷砖,有个很大的“奠”字,分俩层,最下面的四壁都贴着瓷砖,是放置棺材和逝者衣物的地方。
吊机把棺材放了进去,装在黑色袋子里的衣物也被扔了下去,东西放好后,下面的人在第二层上抹上石灰,上面的人调笑着:“你别上来了!”
“滚!”
上来后,吊机把石棺盖上,坑边的人不停的说着:“往左,往右,哎,对对对,现在正了。放下吧!”
挖掘机把土推了下去,堆起一个土堆。
亲属磕了三个头。
他们给坟上浇了几瓶白酒,插了几根香烟,放上了花圈,烧了纸房子,他们绕着坟堆,正转几圈,逆转几圈,那火熏了一下脱了的孝服和麻绳。
叶凉和许嵩坐在三轮车上,现在正中午,热得很,叶凉拿号子遮着脸,闷声说着:“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是,棺材上会根据老人有几个儿子订上几个铃铛,下葬时,会把铃铛取下,一家一个,而女儿没有,多有意思啊!又多无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