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别离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和黛比谈完的那天沈夏稚特意和安娜说了这件事,女孩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更为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不舍还是失落就不得而知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她,说起来从她家出事以后我还没有关心过她。”
“她的腿还能恢复吗?”
对于这个问题沈夏稚眼底的青黑就很有发言权了。
趁着黛比还未离开她特意找到了阿不思进行新魔药的熬制。
“黛比的腿是受了烧伤和压伤,加上过了这么久的时间,简单的接骨咒已经没办法起作用。”
书房一侧的桌面前摆放了一堆的瓶瓶罐罐,她一手拿着测算的笔记,另一只手正把各种药材往坩埚里放。
阿不思则在她沉思之际帮忙搅拌坩埚,控制火候和时间。
“只有用生骨灵试试了,但黛比毕竟不是巫师,不确定她的身体可不可以承受生骨灵的威力……”
但是生骨灵更多是针对因魔法而失去腿骨的人……还有些区别啊。
思索着她不自觉地将刚拿过药材的手放在脸颊边。
侧身转头对上阿不思瞧过来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阿尔,可能还需要你帮帮我了。”
阿不思的视线扫过女孩脸颊边的乌黑,浅笑着用指腹轻轻蹭着。
“想到办法了?”
她自然地抬起脸任由他替自己轻轻擦拭。
“别人或许没有办法,但是有你在我肯定有,你帮我唤一唤福克斯吧,它的眼泪可能是黛比最大的希望了。”
据她后来的了解,福克斯的眼泪可谓是最顶级的治愈手段,生骨灵加上这味至关重要的药材,说不定黛比就有希望了。
福克斯虽然是邓布利多家的凤凰,但它长期隐匿于山谷中,就连他们都鲜少见到它的身影。
不过这小家伙最是亲近阿不思,也只有阿尔才最有可能唤回它。
“你呀~”
“鬼主意这么多,可是新的魔药毕竟没有实验过,万一黛比的身体承受不了,你想过这种可能吗?”
阿不思说的猜测她很早就想过,而这种不确定性最简单的验证方法就是……
阿不思眼看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沉下的声音还未说出口就听见她突然的解释。
“你忘了我们家有只先天瘸腿的小山羊吗?我先控制药量给它试试,如果成功了就可以让黛比试试了。”
阿不思松了口气,到底是关心则乱还是太了解沈夏稚的个性。
鉴于她的前科,阿不思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
“试药的时候我陪着你,你最好是只有这一个试验的想法。”
沈夏稚将头发往两边一挡,尴尬地避开阿不思久久凝视的视线,她敢说她最开始的念头是在自己身上实验吗?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然而让她怎么想也没想到的是这场试验会落在完全想不到的人身上。
当她亲眼看见阿不思扶着满身伤痕的盖勒特回来时,脸上的阴沉就未消散过。
警惕的信号瞬间拉到满格,她甚至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就径直冲到两人面前。
伸手的瞬间将盖勒特从阿不思身边推开。
预料之中的分开画面没有发生,反倒是盖勒特直接朝她压了下来。
没有一丝支撑的力度,少年劲瘦的腰身差点没将她压得摔倒在地。
要不是阿不思早有预料这个结果及时帮人拖着,她现在已经带着人趴在地上了。
盖勒特的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仿佛扯着身上的每一处伤口,他能感受到身下女孩的僵硬和无措。
但比起这两种情绪他更先感知到的是腰间下意识的搀扶和女孩护住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出于本能的保护。
这种结果让埋进女孩颈窝中的他弯了嘴角,眼底划过的暗弧藏着算计和计谋得逞的得意。
只要有用,苦肉计怎么不算有用呢?
压抑着心底的无名火,沈夏稚的手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眼神扫向一旁的阿不思,正对上他还未掩饰的晦涩,黑沉的目光中是蕴积的侵略欲。
对上她看过去的视线后他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温润的脸上恰到好处地勾起一抹为难的笑意。
“你们打架了?”
“他身上的伤总不会是哥哥你.......”
阿不思原以为她问这个问题是要追究,但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甚至有些憋不住的笑意。
沈夏稚如果知道阿不思此刻的猜测肯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肯定,要不是盖勒特还在她指不定已经笑出声了,“一见钟情”变“相看两厌”,她高兴还来不及。
不错,这结果她很满意。
但满意归满意,表面样子不能丢。
短短几分钟,阿不思已经看到沈夏稚的脸上换了好几种表情,尽管微小但他实在太过了解她,以至于无奈地只能宠溺一笑。
算了,小姑娘思维发散点说明想象力好,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人确实不是他打的,但受伤的原因确实和他有些关系。
和沈夏稚脸侧相贴的盖勒特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从她的举动中察觉到身体呼吸里的起伏。
“他的腿断了,你可以试试你的改良版生骨灵,这是最好的选择。”
阿不思轻描淡写的一句转折让沈夏稚勿地睁大了双眼。
脸上惊疑的同时视线也向下看了过去,落在盖勒特染血的腿上,这下她的心情是真的五味杂陈了。
总不能真是阿尔看不惯他以至于打断他的腿给她做实验吧?
这个猜测过于离谱,她仅仅想到了一瞬就抛之脑后。
她是不愿这两人过多接触但不代表就必须两相残杀,她这不成罪人了吗?
“这么想我还挺幸运,一受伤就有药治,当然如果是你亲手喂我就更不好过了。”
赤裸裸的挑衅,没等沈夏稚将巴掌呼在他的脸上,阿不思直接将药连瓶灌进了他的嘴里。
咳嗽声和压抑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喝下生骨灵会缓慢地再生完整的骨骼,但过程极其痛苦且耗时较久,但压抑在盖勒特体内的痛楚并没有持续过久,反倒是才过几分钟就痊愈如初。
盖勒特眼底是难掩的惊愕,他显然未曾料到会有这样的效果。哪怕他是故意弄伤腿得来的接触机会也没想到过她做出来的生骨灵会有这样的奇效。
天才两字萦绕在脑海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他将心下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赏压下。
因为接触过近,沈夏稚能清晰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
不知道这个人又在激动什么?
索性腿已经好了,她刚想伸手将他往身后的沙发上一扔。
另一只手就径直拽过盖勒特的手臂将人拖远。
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完全不像阿不思平常的作风。
“拜托,我不是物品,别这么大力好吗?”
盖勒特有些不满地蹙眉,实则阿不思已经快忍无可忍。
“你的伤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丝毫不提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单单用警告的眼神示意他离开。
想到什么他突然弯下腰捂着腿开始哀嚎。
沈夏稚被他突然的做戏吓了一跳,少年演得真切,唯独她能看出来虚假。
“别装了,不管你的伤是怎么来的,我已经帮你治好了,我们家不欢迎你,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逐客令一而再再而三地落下,盖勒特弯腰的动作不变,倒是阿不福思突然的闯入打断了有些微妙的气氛。
阿不福思的视线第一眼落在了盖勒特的身上,或许连他都没注意到他对少年下意识的排斥和警惕。
“阿布!你来得正好,送我和安娜去镇上吧,我们要去和黛比告别,越快越好!”
阿不思和阿不福思和好之后沈夏稚开始有意无意地带上阿布做些事情,只要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那就从未缺席。
第一次被这样需要的阿不福思甚至有些惶恐,但和两个妹妹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他是一个有用的好哥哥,哪怕小稚说他从未需要以“有用”两字衡量自己的价值。
他一直都是很好的哥哥,也根本不需要和阿尔比较。
临走前沈夏稚突然想起摆在书房里的瓶瓶罐罐,还特意嘱咐了阿不思一句。
“哥哥,书房里的药你记得帮我收起来,里面有很多半成品和失败品,千万别误拿误用了。”
说完这句话她还特意指了指还在装虚弱的盖勒特。
“至于他,我希望在我们回家的时候不要再看见他的身影了。”
她说得果断,离开得更是匆忙,以至于从盖勒特身边离开时错过了少年朝她伸出来的手。
虚弱苍白的脸色掩饰在低头颤抖的身躯之下。
原本停滞的骨骼像是被什么锤炼一般重新沸腾,溶解重组直至啃噬的痛楚化作额间的一片冷汗。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可以挽留她。
狼来了的故事早已耗掉了她对他那点可怜的信任。
唯一看出他不对劲的阿不思冷冷地站在一旁,没有提醒亦没有旁观,他甚至上前一步挡住盖勒特,状似无意地隔绝掉了沈夏稚所有发现的可能。
不能看见,也不允许她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