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阿不福思结束废话的是突发的意外。
真正进入西南角的树林时他错过了山坡底下的一堆掉石和沟谷的异响。
小幅度的流泥被密林遮挡,唯一察觉到异样的阿不思还在犹豫该不该出声提醒。
毕竟他和阿布还处于争吵期间,要是再让他知道自己一路跟着他,指不定会得来什么不友好的结果。
阿不福思心不在焉地找了处嫩草较多的草地就把小羊放了下来。
小羊一得了自由,飞快跑出去好几米。
阿不福思低头间愣住,心里自嘲一句连小羊都不喜欢他。
独处的落寞感仅仅维持了几分钟就被土石流体冲出山谷的声音彻底冲破。
阿不思的犹豫可以持续几分钟,但从悬崖倾泻下来的泥石流仅仅需要几秒。
暴雨的持久渗透让原本就松散的石堆瞬间崩塌,数米到十余米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
好在阿不福思虽然傻但不是真的无知,在碎石砸向他的下一秒飞快地冲向惊慌的小羊。
可惜的是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秒,巨大的落石将他和小羊隔开,受了惊吓的小家伙彻底失了判断,不过几秒就蹿进树林不见了踪影。
等他想到用魔法脱困的时候根本没意识到没有魔杖的他有多么危险。
他向来不依赖魔杖,就连最好的科目也是近身作战,出门得太过仓促迷糊,摸到腰间时空无一物。
深层破碎的岩体可没给他继续迷糊的时间,就在阿不福思刚爬起来的一瞬间头顶落下的碎石和逆流几乎要将他掩埋其中。
“Accio!”
一道猛烈的拉扯力从后方袭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手腕的腕带快速撤离。
直到他看见了腕带的另一端被阿不思死死抓住,那种后怕和惊喜才重重地朝他砸了过来。
飞来咒虽然不能召唤人却能牵扯与他有关的死物,说到这腕带还是去年生日阿不思送他的。
“别愣着了,我也没带魔杖,先离开这里。”
同样回神的阿不思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蠢的一件事,离家时只顾着跟上他却忘带了魔杖?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难道被他家傻弟弟传染了?
在纠结也无济于事,泥石流自悬崖倾泻的速度可丝毫没打算给他们兄弟俩留活路。
两个没带魔杖的巫师只能凭借最原始的两条腿快速躲避着。
阿不思目前会的无杖魔法并不算多,更不算强,最多也只能为他们撕开一条逃生的口子,再多的……受伤也再所难免。
碎石和落下的树枝刮伤了他们的脸和手臂,就在即将脱离危险范围的那一刻阿不福思想到了什么,猛地挣开阿不思的手朝回头的方向跑去。
“你干什么?!回来!”
“小羊还在这边,它是我带来的,我不能不管它!”
阿不思这才想起那只没心没肺且扔下阿不福思跑掉的羊。
说实话并不认为羊还在这里,它可比他这个傻弟弟聪明多了。
但阿不福思这家伙劲大又倔,照小稚的话说起来就是犟到谁也管不了。
再度折返的情况明显比最开始更危险,阿不福思没有蠢到深入而是贴着外围的一圈快速寻找。
他满心着急之际似乎听见了咩咩的叫声,心下一喜刚要转身却在一片凸起的草地踩空。
绿草延绵的草地之下是隐藏的土坡,阿不福思的身体狠狠摔下,顺着泥土和湿滑的草快速向斜坡之下滚去。
突然的变故让两个人斗彻底慌了神,阿不思清楚地知道这片斜坡的底端是西南角的悬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身形快速朝前一扑,原本一个人的滚落变为了两个人。
身上的伤口均匀地增多,阿不思却只顾着伸长手臂去抓阿不福思的手。
可惜刚才的踩空似乎让阿不福思的手臂受了伤,他几度抬起却使不出力。
阿不思只能用最原始的蠢办法试图用脚去勾住凸起的山石。
“阿布,快!把我给我!”
不知是雨水还是泥水竟染成了红色,流入阿不福思眼睛里时他艰难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眶。
从一片水红中确认了红色的来源。
“哥!你的手受伤!”
其实不只是手,连带着压在身下的一片手臂都被磨出了血。
阿不思根本顾不上身上的血,死死盯着阿不福思掉落的下方。
终于在即将跌出边缘边缘前他抓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另一只手也在阿不福思成功抵住一片草丛后紧紧相握。
他松了口气,还好,抓住了。
有了使力点,两人配合默契地靠着突起的石块磨回了斜坡上的草地。
彻底爬回平底后两人才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劫后余生的感觉莫过于此。
阿不福思转头对上另一张狼狈的脸,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随即放声笑了起来。
两个人狼狈至极却难得自在地笑得舒心。
“母亲可没见过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恰恰相反,你从小到大狼狈的样子没少让母亲担心。”
“你说得对,我现在要是让她知道了她又该担心了。”
阿不思听着未曾反驳自己的阿不福思,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的不完全对,这次不只是你还有我,是我们。”
“我们再这样下去,她大概率会担心到骂我们不孝子吧。”
“完美的宝贝儿子也会有这种担忧?阿不思,她不会的。”
阿不思侧过头,眼神也变得格外认真。
“不,她会,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完美的儿子也不是完美的哥哥。”
“阿布,没有人是完美的也没有人可以做到完美,我也不例外。”
“就像刚才,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完美的哥哥就不会让我们像现在这样狼狈,也不会连……自己身为巫师的自觉都抛在脑后。”
“刚才救你我下意识地扑上来抓你却忘了最简单的移形换影就可以做到,我不是不会而是真的忘了。”
看着愣住的阿不福思他放缓了语气,彻底放下了过往的高傲和距离感,真正以兄弟的姿态和他谈心。
“你想问为什么我会忘?最优秀最厉害的邓布利多学长居然会忘记自己身为巫师的自觉?可是,阿布,巫师也是人,巫师也有自己在乎的人,在最危险最紧急的关头我只是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错,担心胜过理智,救人大于魔法。”
“我可以依赖魔法救你,可思索的那几秒如果你出事,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完美是很好,但我也做不到完美。”
“弟弟,我们和好吧,我知道你也不想让母亲再担心我们了,对吗?”
他喊的是弟弟,说的也不是劝慰而是真正同等姿态的问语,但凡阿不思说是‘别让母亲再担心我们了,好吗?’,阿不福思都不会感受到他的真诚和改变。
但阿不思是真的变了,他真的错了,他的哥哥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完美的虚假哥哥了。
“对不起哥,是我错了,我不该把母亲死后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也不该用所有的恶意揣测你。”
“你太完美了,你是母亲的好儿子,是学校的好学生,也是所有人眼里的榜样,我和你对比起来……太无知了。”
头一次听阿不福思说这些话的阿不思表情有些微妙。
“母亲更喜欢你,学校的同学更喜欢你,教授更喜欢你,就连小稚也更喜欢你,我实在是……”
阿不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阿不福思的嘴上,力道不重刚刚好让他闭嘴。
“可以了,不用再说了。”
“好小子,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你对我有这么多看法和不满?”
阿不福思有些僵硬地转过头,他不想让阿不思看见他难堪尴尬的样子。
“算了,我也有错,这么多年身为哥哥居然没有给你留一分半点谈心的时间,别肉麻了,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再待下去你的小羊说不定就成羊糕或者羊饼了。”
阿不思笑着揉了揉阿布的头,直到他家傻弟弟的头也乱得像头山头才心虚地收回了手,但对于小羊的不友好发言成功收货了阿不福思的一声怒吼。
“阿不思·邓布利多!”
两人艰难地走出悬崖山脚后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尴尬的默契让他们在走出森林前刻意掩饰了一番身上的伤口。
以至于最后沈夏稚和安娜找来才看见这样一副画面。
也就小山羊还没心没肺地在一旁吃草,根本看不出来几人之间的氛围有多诡异。
安娜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明说,倒是沈夏稚直言不讳地瞅着两兄弟搭在一起的手臂轻松地感叹了一句。
“算了还是你们两个病号互相惨扶着吧,毕竟不知道你俩伤在哪,万一我碰着了下手没轻没重的,你又该疼了。”
她挑了挑眉,调侃的眼中带着笑意,阿尔和阿布同时侧头,唯独不敢和她对视。
只在后来回到家后沈夏稚趁着安娜给阿布上药,眼神询问了阿不思一番。
“和好了?”
“我们不一直都很好吗?”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笑)“当然,我们是家人。”
那一刻沈夏稚无比舒心,这个消息简直是这个夏天最美好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