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沈夏稚和阿不思一同上了回程的火车,而晚了一步得知消息赶来的人只能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远远驶去的背影。
米娅有些落寞地望着空荡的远方,原本提起的心也彻底压了下去。
“还是错过了……”
“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消息,我以为还能再见一面的。”
多吉·哈尔森站在她的身侧,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
“说不定你们只是错过了这一次,还有机会的。”
“还有机会吗……可我真的很想和她亲口说一声谢谢。”
说不出心底的这份怅然若失是什么时候愈演愈烈,但在沈夏稚身上米娅·露西尔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求而不得。
她第一次见她时心底就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下意识的亲近和欢喜都做不得假,哪怕这份远超寻常的亲昵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诧,可那个人似乎就有这样的本事让所有了解她的人自愿地甘之如饴。
“多吉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奋过,她是我遇到过的所有人里最意外的一个。”
就像是她这是十几年完美人生里裂开来的缝隙,那道缝隙原本很小,小到连她都没有察觉。
可是一旦她发现了,触碰了,那道缝隙便裂出了一道大口子,照出了她明媚生命里唯一的晦涩。
或许连她的父母都不了解她,米娅·露西尔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乖巧温顺,她向往的是外面的广阔天地,她向往的是真正的自由。
大概这就是人与人的区别吧,有的孩子渴望父母的呵护庇佑,而有的孩子却在十年如一日的温室里长出了刺,她正蠢蠢欲动地向外探索着这个世界。
而沈夏稚对于她是引路人的意义也是向往的存在。
“米娅,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或许吧。”
这句不确定的惆怅被德姆斯特朗的冷风吹淡,彼时的他们谁也不会知道这句话真正实现的时候已然物是人非。
有的人的缘分见一面便少一面,若真的是错过了那便是永远的遗憾了。
-戈德里克山谷-
回到家里时坎德拉夫人和安娜已然等候已久。
他们收到了阿尔传回去的信件,得知部分意外后才松了口气。
“幸亏这次只是个小意外,不过也多亏了这个小意外才让阿尔和你见到了,要知道阿布可是一早就写信回来表达遗憾。”
阿不思没有把绑架的事情传回家里,沈夏稚捡捡挑挑选了一部分事情告诉两人,安娜听得越发兴奋,她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或许有一天她也可以和他们一起去经历,去冒险。
“对了这次去探望朋友,安娜的事情有……”
坎德拉夫人温柔的笑意浅了几分,神情微楞地看向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无奈的愁绪。
“会好的,终究会等到那一天的。”
她没多说,沈夏稚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安娜的事情说到底不只是病这么简单,默默然,默然者本就史无前例,要治愈又谈何容易。
看来她的计划只能照常进行了。
“别担心,我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那股力量控制自己了。”
安娜走进来抱住她和坎德拉夫人,一手一边将人抱得极紧。
“妈妈,稚稚,我会好的,为了你们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坎德拉夫人轻轻一笑,贴着安娜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脸上少了些堆叠的愁苦,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这几年里安娜的情况虽然没有解决,但她整个人却是变化极大的,那个整日里缩在阁楼的小姑娘如今也站在了阳光明媚的花园里,她的女儿本该如此。
-1898年7月-
又是一年盛夏,距离不思毕业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
在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时间点离死亡越来越近的时候她恨不得每一天都黏在坎德拉妈妈和安娜身边。
“放轻松,我敢保证你的安排万无一失。”
这一年里她和Aras恢复到了最开始的相处模式,有些糊涂事弄不明白也不妨碍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他相伴的时间太长了,似乎两人的关系也模糊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亲人。
心有猜忌,隔阂但密不可分。
放下手中的书,神情里多了些对未来不可预知的迷茫。
“我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我要确保的是安娜和坎德拉妈妈的生命,我要她们活着。”
“这几年里我将古籍和部分禁书翻阅了一次又一次,能看的不能看的我都看了,包括哪些方法能试的不能试的我都做成了。”
“可是就算我做尽了一切我能做的我还是会感到不安,我会茫然不解地去想如果我做的一些还是没能阻止那些意外,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可惜现在给不了我答案,我只能陷入一次又一次的死循环当中,担忧,尝试,继续担忧。”
“那个时间节点越是靠近我的心就越发地难以平静。”
“Aras,明明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又该怎么办呢?”
无数个日夜她陷入迷茫时,守在她身边除了他还是他,只有他才能接受这么一个大胆又疯狂的计划,也只有他才能看穿沈夏稚表面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接受亲人的离世是一件必须经历的课题,每个人都会死亡,但这件事真的即将发生时,没人能够真的平静。
甚至这件事是已知的可以改变的,她没办法接受。
沈夏稚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陷进软质沙发椅种,双手紧紧环住自己时才有了几分安全感。
“患得患失,懦弱退缩,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
看着蜷缩起来的女孩,Aras心里并不好受,他明白她背负着什么,将所有压力堆积于一身的滋味并不好受。
这几年来他未能劝阻反倒看着她愈演愈烈,几乎走入那条如出一辙的自我毁灭的道路。
她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再给沈夏稚一次选择她还是会选择做这些事情,况且他已经给过她数不清的机会了。
“生不如死,也不外如此了。”
“可是沈夏稚,你是对的。”
他突然起身,半跪到地上,直面对她。
双手稳稳搭在她蜷缩起来的双臂上,心疼地搂上去的那一刻他身上颤抖得厉害。
“从一开始融入这个家,接纳这个世界开始你就做出了选择,如果不救他们,不去做这么多的事情你才会真正地痛苦,后悔,不是吗?”
“你的这条命是你自己的,未来如此走向也是由你一人说了算。”
“不要质疑现在的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想要开口的话在他的安慰下显得那般艰难,人果然不能在痛苦的时候得到一丝的安慰,因为她现在难得地想哭。
这一路走来……真的太累了。
最后少年在她耳畔轻声开口。
“这一次,会成功的,……会活下去的。”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以至于栽进他怀里时错过了那句话里的主人公。
Aras手心聚起的光在她闭眼的那刻消散,抱着怀里的人,他不免有些痛苦,反复闭上眼睛后又睁开。
温热的气息就在贴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可他能感受到除了寒气只有冷意。
这几年里他眼睁睁看着她为了变强一次次接近那些禁忌的魔法甚至魔药,藏在她身体里的力量开始反噬。
不只是反噬她的身体,连带着精神,灵魂都遭到了冲击,偏偏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她知道也无法挽回。
或许连她也没有察觉安娜身体里那团黑色的默默然已经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终究有一天会得偿所愿,而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会将她的计划如期完成。
“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就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