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莎虽然听不明白易小念说得话,可是看见眼前情形,已经能猜出她的意思了。
心底的火骤然蹿了起来,阿莎指着易小念噼里啪啦大骂了一通,并且还伸手去拉宋亚轩,想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宋亚轩不为所动。
阿莎用力拽了拽他,声音响亮地喊道:

宋大哥!
易小念冲她摇了摇头:
他不是你的宋大哥,阿莎,你以后会遇到更好更适合你的人。

阿莎无力地松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退后了几步,眼里有泪光闪烁。
与自己相比,阿莎还是个小姑娘。
易小念心底有些不忍,怀疑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正要劝慰她,就看见阿莎捂着脸,大哭着向远处跑开。
易小念发现不对劲,阿莎跑的方向并不是居住地,而是更加偏远的沙滩。
天上一点星光都没有,乌云蔽月,不是个好天气,万一待会儿下起大雨来怎么办?
在树林里迷路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易小念回过头,对宋亚轩说道:
你去把她找回来吧,太危险了。

宋亚轩挑眉问她:

你不生气?
易小念抿了抿唇
命最重要。

宋亚轩便依她所言,跑上前去找阿莎,临走前还把火把交给她,嘱咐她不要走,等自己回来。
易小念站在岸边,远远看着两人的背影。
退潮时的浪花比往日大得多,易小念站得地方离水面有好几米,居然都被冰凉的水珠溅到身上。
快点回来吧,她焦急的期盼着。
百米之外,宋亚轩很快便追上了阿莎。尽管阿莎速度快,但是比不过宋亚轩腿长。
反正对方也听不懂自己讲话,宋亚轩没有像易小念那样试图与她交谈,而是直接拽住了她的胳膊,拉着她一起往回走。
阿莎挣脱不开,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忽然大喊了一声,扑到他身上去亲他。
宋亚轩反应灵敏,闪身躲开,却也因此放开了阿莎。

宋大哥……宋大哥……
阿莎喃喃地说着自己唯一会的语句,眼神悲痛地看着宋亚轩,不明白他为什么拒绝自己。
看他亲易小念的时候,表情明明很开心啊!他应该很喜欢这件事才对……
一定是因为易小念!
阿莎往回看,见易小念正孤零零地站在岸边,俯下身用手揉着脚腕。
她心底突然生出一股狠劲儿,大喊了一声,撒腿便往回跑,速度快的像一阵风一样。
易小念正在皱眉看着自己的脚腕,心想岛上没有跌打损伤的药,扭伤的地方也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好,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宋亚轩的提醒声。

易小念,躲开!
易小念不解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就被人用力撞了一下肚子,身体随着惯性倒入水中。
火把被水淋灭,发出“呲”的一声,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退潮的浪花携卷着她飞速往海的深处退去,易小念不会游泳,徒劳的扑腾着。
此时宋亚轩已经赶到了岸边,抬脚便要往海里跳,阿莎伸手去拽他,不让他下水,被宋亚轩甩到一边。
夜色浓重,身边没有一点光,唯一的火把还掉进海里熄灭了,浪花不停拍打着海面,将易小念的身躯包裹,越推越远。
易小念起初还能挣扎两下,很快耗尽了所有的气力,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完蛋了……这次该不会是最后的永别吧……
易小念视线模糊地看着岸边,看见宋亚轩高大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如果死了,那他对她的称呼也得改一改,依宋亚轩的性格,在她死后一定会给她做一块墓碑。
到时候上面会这样写着——宋亚轩亡妻之墓易小念。
易小念想到这里,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微笑,觉得自己死时是幸福的,那么死也就没有多可怕了。
只是海水没有把太多的幸福时光留给她,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冷了,起起伏伏,宛如回到了母胎之中。
再见了……再见了……
易小念用嘴型无声地告别着,忽然之间,被一个炽热的胸膛抱在怀中。
结实有力的胳膊将她托举出水面,易小念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虚弱地看着救自己的人。
你来了……我还以为……这次一定死定了……

宋亚轩眼眸深沉,犹如浩瀚星空,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世界中。

你忘了我给你定的行为规范么? 第一条,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绝对不可以死。
易小念再次微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表情突然变得十分痛苦。
宋亚轩意识到不对劲,一边将她往岸边送,一边沉声问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肚子疼……啊……

易小念用力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眉头紧蹙,痛苦的呻吟,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现在肚子痛意味着什么,二人都很清楚。
宋亚轩使出最快的速度将她往岸上送,等双腿可以碰到地面时,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忍一忍,我一定会找人救你的!
宋亚轩紧紧抱着易小念,从海水中走了出来。
阿莎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二人,面对痛苦的易小念不知所措。
她刚才也只是一时冲动,只想让易小念马上从岛上消失,至于把她推进海里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压根就没有想过。
直到宋亚轩对她大吼了一声,让她去找人,阿莎才急匆匆地往居住地跑去。
肚子里的疼痛越发厉害了,像是有人拿着刀在腹中来回搅动,实在难以忍受。
易小念用力抓着宋亚轩的胳膊,像拽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手里除了海水以外,还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粘稠液体,宋亚轩抬起手来一看,满眼鲜红。
是易小念的血!
易小念的血不仅打湿了他的手,还滴落在沙滩上,染红了一小片洁白砂砾。
宋亚轩什么也顾不上想,加快脚步向前走。
易小念感觉耳朵里有嗡嗡的轰鸣声,眼前泛出白光,她想对宋亚轩说些什么,嘴巴无声的张着,可是声音太小,什么也说不出。
宋亚轩感受到她的动静,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嘴边仔细聆听,才听清她是在说。
不要走。


放心,我不会走。
宋亚轩摸了摸她的头发,嗓音沙哑地说:

我会带着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回到华城市,给你一辈子幸福。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易小念毫无血色的嘴唇勾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但是同时也闭上了眼睛,一直抓在宋亚轩胳膊上的手也随之滑落。
是晕过去了吗?还是死了?
宋亚轩无暇去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她。
阿莎已经回家喊了人过来,阿蒙带上了居住地唯一有接生经验的妇人,他们手里举着火把,前来迎接。
宋亚轩一路奔跑着,在摇曳的火光中,把易小念送进那间简陋的土屋。
新生命的降生对于小岛上的土著们来说是一件极大的喜事,但是如果运气不够的话,这件喜事也会变成悲剧。
在妇人为易小念接生的时候,其他人带着关切,在门口点燃了火堆,手拉手跳起了舞,口里唱着沧桑古老的歌谣,为产床上的人祈福。
分娩持续了很长时间,凌晨时分,天空响起一声霹雳,闪电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豆大的雨点从天上落下,将土屋的墙壁浸出水痕。
宋亚轩想起土屋放床的地方正好漏雨,便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找来一个陶盆将那里挡住,然后又走了出来。
阿莎蹲在自家门口,用宽大的树叶挡在头顶,神色愧疚地望着他。
她不敢被对方发现,无声地盯着他的背影,而宋亚轩始终不曾回头。
天亮之时,接生的妇人终于从屋里走出来,脸上露出喜气洋洋的笑,怀里抱着一个粗布裹着的婴儿。
婴儿眼睛与嘴巴都紧紧闭着,毫无生气,像是死了一样。
直到宋亚轩将他从妇人手中接过来,抱在怀里,他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虽小,却很有力度,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身边有很多人在说话,也有很多人在笑,而宋亚轩一句也没听进去,一言不发地看着手里的婴儿。
这就是他和易小念的结晶吗?
他活了下来,那易小念呢?
宋亚轩把孩子往妇人手里一塞,神色严肃的走进了土屋,直到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在昏迷中平稳的喘息时,紧蹙的眉头才松开。
宋亚轩坐在床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易小念的脸。
易小念脸色白得像纸,猝不及防的早产让她大量失血,空气里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宋亚轩平时很爱干净,容不得一丝异味,可是现在却像闻不见一样,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坐了几个小时。
足足过了三天,易小念才从昏迷中醒来,醒来之后感觉到的 第一件事就是嘴巴里太苦。
那种苦实在难以形容,她吃过中药,吃过苦瓜,甚至在洗衣服的时候还不小心舔到过洗衣服,都无法和这种味道媲美。